他站在车旁盯梢,眼神利得很。

这活儿不能露风声,更不能让人知道东西是陈枫弄来的。

工人们围上前,瞅见那三头油光水滑的大肥猪,眼睛都直了,没人喊累,擼起袖子就干。

陈枫没走正门,绕小路进了医务室。

推门进去,屋里乾乾净净,桌椅板凳一丝浮灰不沾,药柜玻璃擦得透亮,连墙角的搪瓷脸盆都泛著白光。

他怔了一下。

这年头,四九城风沙大,厂里灰厚得能写字,他原以为回来会踩一脚灰、呛一鼻子尘。

可这屋子,像有人天天扫、日日擦。

“谁在收拾?”

“我和丁秋楠都在家,没来过。”

“师姐?不可能。”

“她连自己床底下都不掸,哪会管厂里这间空屋?”

“怪事……”

想不通,他也没再费神。

“算了,去保卫科找师姐晃一圈。”

“那边卸货还得一阵,正好看看她偷懒没。”

他起身出门……

“嘭!”

门框撞上一个人影,力道不小。

陈枫抬眼,看清地上那人,动作顿住。

於海棠。

她仰面跌坐在地,手肘撑著,发梢散了一缕,嘴唇微张,还没开口,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
“唰”地弹起来,头也不抬,转身就跑,步子乱得几乎绊倒。

陈枫没伸手,也没出声。

只看著她仓皇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,消失不见。

他静立片刻,抬手关上门,转身朝保卫科走去。

从前熟络,如今生分。

不必追问,也无需挽留。

到保卫科门口,里头正热闹。

“站稳!重心压低!”

“腰胯松著,膝盖別锁死!”

“马步不是蹲著,是『站著』练出一匹马来!”

“呼吸跟著身子走,气沉丹田,劲从脚底生!”

陈依站在场中央,声音清亮利落。

身后七八个保卫员扎著马步,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,没人敢动。

她当上组长才两个月,可自从单手撂翻前任副科长、徒手拧弯铁棍、三招制住五个闹事混混之后,整个保卫科就服了。

科长见她点头哈腰,工人见她绕道走。

她不抢权,不训人,就天天带著练功,练得大家身上有劲、心里踏实。

眼下,她坐在旧藤椅上,右腿架在左膝上,脚尖一下一下轻点著,閒得像在自家院里晒太阳。

陈依手里还攥著半包瓜子,腮帮子鼓鼓地嚼著,眼睛却亮得扎人,一寸寸扫过眼前十几號保卫科的人。谁要是肩膀歪了、站姿鬆了、手没贴裤缝……她眼皮一掀,目光就盯过去,凶得像要当场验货。

“练呢?”

陈枫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。

“阿枫?!”

陈依倏地起身,话音刚落人已转过身,嘴角扬得快咧到耳根:“你真来啦!”

“嗯。”陈枫应了一声,抬步走近,“厂里有点事,顺道过来看看。”语气平直,没带起伏,也没多看她一眼。

旁边马步正带队走位,听见声儿扭头一瞧,边迈步边问:“陈医生?不是请长病假了?身子好些没?”

“还凑合。”陈枫笑了笑,“內臟上有点麻烦,拖得久,治得慢。”

“哎哟……”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女同志插嘴,短髮利落,腰杆挺得笔直,“您不是刚评上八级医师?我前两天还琢磨著,回头头疼脑热找您开个方子呢!结果您自己倒先躺下了?”

“中医嘛,有长处,也有够不著的地方。”陈枫没皱眉,也没解释太多,“大病別硬扛,直接去医院;小毛病我还能搭把手。”

他话说得实诚,可听的人心里已经悄悄挪了位置……原来不是万能的神医,就是个管厂里感冒发烧的普通大夫。

“嗐,那您这『能搭把手』,也挺金贵啊!”有人接腔,笑著打圆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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