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,老解放的大修彻底结束。

冬季机油灌满,零下四十度標號的防冻液注入水箱。

离合器总成全部换新。

江大川坐进驾驶室,插入钥匙,拧动。

起动机嗡嗡转了两圈,发动机轰然点火。

怠速的声音变了。

先前那种鬆散的、夹著金属碰撞的杂乱噪音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浑厚的低频震颤,整台车微微抖动,节奏均匀,稳得扎实。

江大川踩下离合,掛挡。

一挡、二挡、三挡、四挡,每一挡都咬合乾脆,没有半点虚位。

他把车开出厂房,拐上109国道旁的一段空旷直道。

一脚油门到底,老解放咆哮著衝出去。

百米加速结束,江大川猛踩剎车。

车身一顿,四条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拖出四道短促的黑痕,稳稳钉住。

没有偏移,没有甩尾。

他掉头再来一次,这回是雪面。

路肩外侧有一段薄冰覆盖的冻土带。

老解放扎进冰面,剎车踩下去,车身轻微一摆,隨即被修正,四平八稳地停住。

五毫米行程,在冰面上刚好卡在抱死的临界点。

江大川鬆开剎车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他把车倒回修理厂,付清了尾款。

临走前,江大川加钱从厂里买了一个巨大的铁皮油桶。

里面装满了从机场偷偷流出来的高標號航空煤油。

这玩意儿混进柴油里,就算气温降到零下五十度,油箱里的燃料也绝对不会结蜡糊底。

几个人帮忙把油桶抬上车厢,用粗麻绳死死固定在车斗角落。

晚上八点,当雄检查站大院。

冷风卷著雪粒子像刀片一样刮过院墙。

苏梅已经坐进了副驾驶,身上紧紧裹著一件军绿色的厚实大衣。

江大川站在车头前,正准备踩踏板上车。

王钢强从围墙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来,一把攥住江大川的胳膊,把他拽到灯光的死角。

他反手从背后拉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。

不由分说,硬塞进江大川怀里。

江大川拉开拉链看了一眼。

里面並排码著两盒铁皮包装的军用压缩乾粮,一个印著鲜艷红十字標誌的战地急救包。

包底横著一把带锯齿的摺叠工兵铲。

这些装备的缝隙里,严严实实地塞满了四个牛皮纸包。

里面全是黄澄澄的五六式步枪子弹。

“枪我没法给你,带出去太扎眼,上面要是查下来解释不清。”王钢强压低声音。

“但这些黄铜花生米你带著,万一在亚东的冰天雪地里遇到发疯的狼群,或者找死的人。”

“你总得有东西往枪膛里塞。”

他拉好拉链,把帆布包交叉斜挎在肩上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王钢强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车窗里的苏梅。

“嫂子手里那把手枪,你也別交公。”

“那条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碰到,留著压车底防身。”

江大川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王钢强的肩膀,没再多说什么。

他转身拉开驾驶室厚重的车门,踩著铁踏板跨了上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,车门重重关死。

江大川掛入一挡,鬆开离合踏板。

老解放发出低沉厚重的嘶吼,轮胎碾压著院子里的碎冰,缓缓朝大门口开去。

王钢强后退一步,双腿猛地併拢。

挺直腰板,对著老解放逐渐远去的背影,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標准的军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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