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离开仁青岗村三十分钟,路就没有了。

脚下的碎石小道越收越窄,到最后只剩一条人和氂牛踩出来的土印子。

三头氂牛喘著粗气,蹄子踩在冻土上,每一步都打滑。

巴桑牵著最后一头氂牛,右脚突然踩在一块鬆动的碎石上,整个人往左一歪。

牛绳猛地绷直,四百斤重的氂牛被他带得趔趄了一下,前蹄差点跪下去。

“慢点,牛绳绕手腕上一圈,別攥著!“贡布次仁回头喊。

巴桑赶紧把牛绳在手腕上缠了一道,站稳。

海拔在慢慢上升。

三千五、三千六、三千七。

周小军的呼吸开始粗了。

五十斤的弹药箱压在肩上,每走一步,膝盖都要弯一下才能蹬上去。

他的嘴唇从发白变成发紫,额头上的汗珠被风吹乾,又渗出新的。

他的步子越来越碎,越来越慢,跟前面的人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。

达普放慢了脚步,不动声色地走到周小军旁边。

她没说话,嘴里哼起一首歌。

藏语的旋律,低沉,缓慢,节奏像走路一样,一步一个音。

周小军听不懂歌词,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那个节拍。
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
呼吸还是喘,但步子稳了。

达普偏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继续哼。

海拔四千米。

苏梅的脚步开始变沉。

她没说话,但江大川听得出来。

脚步声从原来的均匀节奏变成了拖沓的摩擦声。

鞋底在碎石上蹭,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半拍。

江大川停下来,转过身。

苏梅的脸色发白,额角有汗,她一声不吭,还在往前走。

江大川走到她身边,一把解开她背包上的綑扎绳。

把那二十斤的压缩乾粮拽下来,直接绑在自己背上。

苏梅伸手去拦。

“我还能背。“

“闭嘴走路,把力气省著喘气用。“

苏梅张了张嘴,看著他背上已经压著七八十斤的东西,话堵在嗓子眼里,没说出来。

江大川转身继续走,步子没变。

苏梅咬了咬牙,跟上去。

又走了四十分钟,前方的地形突然断了。

一面近乎六十度的冰壁横在面前,冰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十五米以上的山脊。

冰壁右侧的岩石上钉著两个生锈的铁钎,一条旧绳子从铁钎上垂下来。

绳子被冰冻成了硬棍,外面裹著一层厚厚的冰壳。

贡布次仁走上去,双手握住绳子拽了一下。

冰壳崩裂,里面的麻绳露出来。

纤维已经发毛,有两处明显变细。

他鬆开手,回头看江大川。

“这是去年的绳子,冻透了,人拉上去可能会断。“

江大川走到冰壁下面,仰头看了一遍。

十五米,六十度,冰面上没有落脚点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头氂牛。

“牛上不去了。“

贡布次仁点头。

“每年都是这样,到了绳索段,氂牛就不能走了。“

达普已经在卸氂牛背上的物资了。

两包被服,几袋煤炭等物资,动作麻利。

吉赤和曲珍帮著搬到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山洞口。

“这个洞是我们的中转站。“达普说。

“氂牛也赶进去避风,物资先存著,回来时再运。“

贡布次仁把三头氂牛牵进山洞,用绳子拴在岩壁突出的石头上。

洞里背风,比外面暖和些,地上还有牛粪烧过的黑色残渣,显然不是第一次用了。

江大川蹲在冰壁下面,从帆布包里拽出那把摺叠工兵铲。

哗的一声展开,剷头卡死。

锯齿刃在冰壁上试著砍了一下,冰碴飞溅。

“我先上去,在上面重新繫绳子。“

他把背上的物资全部卸下来,只留工兵铲和一圈麻绳挎在肩上。

江大川右手握铲柄,抡起来,一铲砸进冰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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