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亮和郝军赶紧围上来。

“油路病。”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输油泵进口的滤网被杂质糊死了,柴油下不到喷嘴,这就是为什么打不著火。”

郝军瞪大眼:“兄弟,你都没拆,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排气管没黑烟,说明燃烧室一滴油都没进。”

“我刚捏了底下的管子,管壁邦硬,油泵在拼命抽,但抽不进去。滤网必堵。”

周围几个老炮面面相覷,就捏了一把管子看了一眼排气管就確诊了?

“石头。”江大川偏头喊了一声。

“去我天龙靠右的工具箱,把十二號扳手和那捲铁丝拿来。”

石头看了看郝军,郝军一推他。

“愣著干嘛!快去!”

江大川脱下军绿大衣丟在保险槓上,里面只剩一件保暖內衣。

在滴水成冰的埡口,他翻身直接钻进了解放车的底盘下。

“打光。”下方传来闷闷的声音。

郝军和冯亮如梦初醒,赶紧一左一右举著手电筒蹲下,把光对准输油泵。

江大川的动作快准狠。

他单手卡住扳手,肌肉一绷,死扣的接头“咔噠”一声鬆动。

三两下拧开螺母,把进口滤网抽了出来。

灯光下,一层厚厚的、像沥青一样的黑色胶状物死死封住网眼。

“操,真堵死了!”冯亮倒吸一口凉气。

江大川从底盘下滑出来,接过石头递来的铁丝。

他利落地折出一个倒鉤,沿著网眼一点点把胶质刮掉。

“去你车上抽点乾净柴油。”

冯亮手忙脚乱地端来半截切开的矿泉水瓶,里面晃荡著柴油。

江大川把滤网扔进去,狠狠搓了两把。

从確诊到拆卸再到清洗装回,前后不到十分钟。

“上车,打火。”江大川把工具一扔。

冯亮手抖著爬进驾驶室。拧起钥匙。

“嘎啦——突突突——轰!”

发动机猛地嘶吼出声,排气管狠狠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接著转化为平稳的白气。

“著了!真他妈著了!”几个司机都不敢相信。

郝军长长出了口气,看江大川的眼神全变了,这是碰上神人了。

他手忙脚乱地翻开皮衣內兜,抽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百元大钞,差不多五六百的样子。

“兄弟,多谢你了,这钱你收下,不然我老郝心里过不去!”

郝军双手把钱递到江大川面前。

江大川抬手,直接把钱推了回去。

“跑这条线的,谁没个落难的时候,別扯这个。”

郝军急了,又把钱硬塞过来。

江大川往后退了一步,推开郝军的手。

郝军手腕一麻,知道对方是真的不要,不再矫情,立马把钱塞了回去。

“兄弟,下面怎么走?”郝军问。

“先去昌都,明天看情况。”江大川套上大衣。

郝军帮江大川点菸。

“我们也打算先去昌都,兄弟,这雪窝子里路不好走,咱们凑对一起,你看行不?”

副驾驶的窗户降下半截,苏梅探出头,衝著外面喊。

“大川!別光站著聊天了,上来赶紧走,这埡口能把人冻僵!”

江大川点了一下头,对郝军说:“跟上。”

他转身拉开车门,踩著踏板跨进驾驶室。

珠角拉山埡口,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。

江大川扯过对讲机,频段切到公共台:“三十秒后起步。”

“收到!大川兄弟,你在前头,我们咬著你的尾灯。”

对讲机里传来郝军的声音。

江大川掛入起步档,鬆开气剎。

红色的重卡碾碎暗冰,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,朝著山脚沉稳压去。

身后,绿色平头、红色斯太尔、蓝色解放紧隨其后。

苏梅转头看向后视镜。

四辆大卡车的灯光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连成了线,像是一条蛰伏在雪山脊背上的光龙。

“大川。”苏梅轻声说,“咱们现在,也算有个车队了。”

江大川没回答,他右手离开方向盘,拿起中间的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热水。

后视镜里,三辆卡车的灯光,死死咬在东风天龙的轨跡上,一步未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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