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晏先生,你真好
这种小事从来都是张怨生亲力亲为。
晏韞习惯了冷淡处理任何事。
小事忽视,大事吩咐下去,自有任鹤一、司酌或其他人替他办妥。
张怨生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愣的,“啊?”了一声。
小脸还红著,嘴唇乾乾的,声音还有点哑,像是真的渴了。
晏韞闻见他身上愈发浓重甜腻的味道,心情也跟著沉鬱。
不是烦,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堵。
小孩还在原地站著,揪著手指。
晏韞没再说话,他俯身,手臂穿过张怨生膝弯和后背,將人整个捞了起来。
让人趴在肩头,张怨生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“我真的很渴”。
晏韞几步走到床边,將人放下。
那团裹著甜香的、温热的小孩,落进被褥里,陷下去一个小坑。
“等著。”
晏韞直起身,丟下两个字,转身出了臥室。
两分钟后,他端著一杯温水回来。
床头灯亮著,暖黄的光铺在床上。
张怨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颗脑袋,像一座小山包顶上探出来的瞭望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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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圆圆的双眼扑闪扑闪的,看见晏韞进来,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。
“晏先生。”
房间里的香水味还挥之不去,晏韞持著一丝怀疑,把水杯递给他。
张怨生乖巧接过,抱著杯子一口口啜饮。
晏韞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。
小孩应该是有些热了。
额头汗湿,几缕头髮不听话地支楞起来,脸颊泛著熟透的薄红。
没有发热,没有信息素紊乱的徵兆。
他的判断力出现了短暂的失灵。
张怨生喝完水,嗓子终於不渴了,把水杯搁在床头柜,抿著唇露出一抹浅笑,
“谢谢晏先生。你真好。”
“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张怨生纳闷,摇头,“没有。”说著,他作势要起来,想展示一下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好了,
“我还能再跑几圈呢!”
被enigma按著头顶重新坐了回去。
好了,不用问了。
晏韞看著他生龙活虎的样子,大致明白了,冷脸问道:
“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,你还没到有信息素的年纪。”
原来是因为这个吗?
张怨生嗅了嗅自己的衣领,即使换了衣服,白桃乌龙的味道还是重。
一般只有omega才会有这种味道。
所以刚才晏先生问他是不是分化了,给他倒水,问他身体舒不舒服……
是因为以为他成了omega?
是因为这个,才会对他好?
晏韞忍著耐性等他回答,他是enigma,分不清alpha和omega与其他香味的区別。
因此对陌生的气味很不喜。
方邵时在他面前时,也都会贴好抑制贴,不让信息素气味外泄。
说完,却见张怨生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,蔫头耷脑,眼圈也隱隱红了。
“晏先生,因为我是alpha,你才不喜欢我,可那个姓方的人也是alpha啊……你还要和他在一起……”
他的逻辑是混乱的。
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可他停不下来。
从小到大,他学会的最熟练的事,就是看人脸色。
那个赌鬼父亲高兴时什么样,喝醉时什么样,输了钱回来什么样——
他必须第一时间看懂,才能在巴掌落下来之前躲开。
所以他习惯把別人无心的话翻来覆去想,想出一百种意思。
曲解,揣测,往最坏的方向推导。
晏韞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皱眉,
“你在说什么?”
张怨生忍著泪,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接水?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。”
晏韞:“……”
晏韞:“………”
一时,enigma开始怀疑,他对张怨生很差吗?
连接一杯水都能感动到想些有的没的。
小孩手腕戴的,身上穿的,一切的一切,哪一样不是他给的。
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张怨生。
但小孩已经將自己重新裹进了被子,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,下垂的小狗眼也无辜可怜的。
像是在说:你看,我就知道是这样。
晏韞深吸一口气。
把张怨生从被子里剥出来,手臂穿过他的腰,托著往上轻轻一提——
小孩便坐上了他结实的小臂。
张怨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,看见晏韞微微蹙眉,鼻尖碰到了他的衣领。
片刻,狭长薄情的眸子抬起。
隔得太近,张怨生都不好意思生气了,抓紧了enigma的肩膀布料,不敢直视,磕绊,
“先、先生……”
“香水。”
晏韞的语气很平,不是在问他,而是確认。
张怨生期期艾艾点了一下头。
他垂下眼睛,不敢看晏韞,囁嚅著解释:
“我觉得香……就喷了一点……”
“一点?”
“……也就……半瓶多一点吧。”张怨生脸颊有点烧,“我没想喷那么多的……”
“以后別喷那些廉价的香水了,”晏韞抱著人,走进洗手间,把人放在浴缸里头,
“洗乾净了再出来。”
张怨生手扒著浴缸壁,enigma转身离开了洗手间,还替他带上了门。
小孩搞不懂了,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?
他还是乖乖洗了第二遍澡。
水汽氤氳,张怨生感觉自己快变成小人鱼了,一个晚上都泡在水里。
凌晨两点。
主臥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进来,左右看了看。
张怨生从没踏足过这里。
搬来公寓这么久,他知道哪间是书房,哪间是晏韞的臥室,但从没敢推开过那扇门。
此刻他站在门口,心跳得有点快,像做贼。
房间里很暗,窗帘遮得很严,黑漆漆的。
大床上,晏韞像是已经睡了,背对著门,
“晏先生?”
张怨生很小声地叫了一声,没有动静。
於是他一点点地挪进去。
张怨生站在床边,纠结。
他想上去。
他想了好久好久,想和晏先生一起睡。
上一次,还是在没搬来公寓的时候。
迄今为止,已经过去半年多了。
小孩穿著单薄的睡衣,低著头站在床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手指一根一根掰过去。
单数就悄悄上床,双数就出去。
他数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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