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不敢。”,想到此处,魏忠贤默默垂首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不敢?”,朱明把桌上其中的一个奏摺推了上来,“浙江巡抚潘汝楨的奏疏都到朕的御案上了!怎么?不知道吗?”

魏忠贤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。

他的心臟第三次猛地一跳。

接著扑通跪下了,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很闷。

浙江巡抚潘汝楨,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封疆大吏居然上了奏疏,公然请求在西湖边为他修建生祠。

那份奏疏他让人看过了,写得花团锦簇,恨不得把他捧上天,他一时间也飘道没边了!

这不,灾民磕头的事,生祠的事,三万两加三万两就是九万两的事了,但一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!

一个臣子,在地方上有了生祠,万民供奉,这是要干什么?这是要上天和太阳肩並肩?

“陛下明鑑!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日可表!都是潘汝禎那廝....”

魏忠贤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怕朱明不让他说完,“潘汝楨那廝,一向喜欢自作主张,不知分寸。陛下若觉得不妥,老奴这就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回去。”

朱明看著窘迫的魏忠贤也是一阵好笑。

作为优秀如斯的穿越者,熟知歷史的都知道魏忠贤建生祠的消息传到朝堂上之后,东林党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。

周起元肯定会上摺子,高攀龙肯定会上摺子.......他们会在摺子里把魏忠贤骂得体无完肤,然后把魏忠贤跟他绑在一起骂!

什么『忠贤导上为非』,什么『忠贤之恶即陛下之过』,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。

他们骂魏忠贤只是手段,骂他这个天启皇帝朱明才是目的。

魏忠贤建生祠,这件事本身就够荒唐了,他们偏要把它跟皇帝的过失扯在一起,好像没有皇帝的纵容魏忠贤就不敢建生祠似的。

这种逻辑不能说全错,但它有一个问题:它在骂魏忠贤的同时,也在扇皇帝朱明的嘴巴子。

朱明作为穿越者,自认为已经够不要脸了,但是天天被这样骂,也不是个事。

所以他不能让这件事闹大。

闹大了,东林党人就有了一个现成的把柄,可以名正言顺地攻击他纵容阉党。

而他如果处置魏忠贤,正中东林党下怀;如果不处置,又坐实了纵容阉党的由头。

所以朱明要管,但要管得恰到好处,既不让东林党人有机可乘,又不让魏忠贤太难堪,更需要再次削一削阉党膨胀的势头。

至於『九千岁』这个称號,更是不能留。

天无二日,国无二主,你叫九千岁,那他这个万岁算怎么回事?

“九千岁,哼!弹劾你的摺子朕收了几百本,都留中了。你贪的钱,你提拔了哪些人朕都知道。”,朱明的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但是,建生祠这件事,过了。”

魏忠贤额头抵地,不敢吭声。

“朕问你,本朝可有太监建生祠的先例?往前数两百年,郑和三宝太监,下西洋,扬国威於万里,功绩比你如何?他建了吗?”

魏忠贤的脊背僵住了。

“没有。”,朱明替他回答,“郑和都没建,你建?”

接著朱明顿了顿,语气忽然一转,变得意味深长。

“东林党那帮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,你倒好,把刀递到人家手里。他们骂你建生祠,捎带脚骂朕纵容阉党。你是嫌朕的日子过得太好?还是罪己詔写得太少?”

魏忠贤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被朱明伸手止住。

“所以朕给你划条线。第一,生祠,你在自己家建,十个八个都由你,朕不管。满天下地建,不行。“

”第二,『九千岁』这个称呼,朕不希望再听到。你是魏忠贤也好,李进忠也罢,在朕这儿你就是一个內监。九千岁?你让天下人怎么想?让史官怎么写?”

朱明说到这里,直勾勾看著魏忠贤的眼睛。

“听明白没有?”

魏忠贤的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,“老奴明白!”

“还有!”,朱明顿了顿,语气忽然一转,变得意味深长,“潘汝楨这个摺子,你知道在朕这儿算什么吗?大明律里有一条罪,叫『勾结近侍』。地方大员替內臣请建生祠,这是什么?这是结交內侍,图谋不轨。真按这条办,潘汝楨的脑袋够砍三四回的,你的够砍七八回!”

魏忠贤的额头冒出了冷汗。

他不敢接话,因为他知道朱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

勾结近侍是死罪,潘汝楨这一手不但没给他魏忠贤长脸,反而把刀递到了朱明手里。

“不过,朕还不打算杀掉潘汝楨。”,朱明嘴角一弯,淡淡的说道,“这个人朕还有点用,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朕给你一个差事!“

”差事?“,魏忠贤抬起头,眼睛里的惶恐还没退尽,又添了几分疑惑,”皇爷,是想....“

此刻魏忠贤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
按照朱明最近一年的行事风格,难道又要干那种事?

要是这样的话,这招也太狠了!

不用想,潘汝楨肯定会被『勾结近侍』四个字嚇得半死,为了活命肯定拼了命去办差。

自家的皇爷在朝堂这盘棋越来越顺手了,现在都走一步要看三步,实在是令人佩服。

”没错!“,朱明看著他明白的样子,会心一笑。

魏忠贤就是好用,一点就明白。

“老奴明白了。”,魏忠贤的额头又磕了一下,“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

“说正事吧。朝堂募捐的事,如何了?”

魏忠贤从地上爬起来,惶恐还没退尽,已经利落地从袖中取出清单,双手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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