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零章 楔子
他猛地以头抢地,泪流满面,全身散作无形体的“光”,又聚拢回原本身躯的样貌。
时针的指针总会错位,又再度开始圆周运转。
我们的一切,似乎都永远也不会改变。
只是一下子,他就想起来了,几乎统统想起来了。
那东西,曾经给他的,是名为“爱”的心流体验。
可,那东西是什么呢?
他极力挣扎,封锁的蛛网却纹丝不动。
绝望於自身的无力,他回首望去,眼中噙著泪水。
颤颤巍巍地抓住那道光,对那东西的“记忆”愈发清晰,那东西却愈发模糊。
泪,滚烫又酸涩。
光,洁净又明亮。
光束穿胸而过。
光是携带著信息来的,频率、波长、偏振,各自诉说著。
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,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。
□□□□□,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。
任由泪水漫过面颊,他竟无力而懦弱地躲在一个角落里。
他不敢去。
他害怕当他抵达那里,光束就会消失。
可不是他委曲求全就没有事情了。
感觉到了那极度不和谐的东西,他四周的黑暗有些不安地抖动著,好像尘封千年的古老壁画活了过来。
他紧紧蜷缩,迫使自己不去看四周。
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,一切都透著诡异的气息。
可是不必睁眼,也能看见,四周是无垠的黑暗,和那远处直射而来的一线曦光。
曦光洁净又明亮,分开了黑暗。
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,他的身前的光束扩大了,出现了一条光亮的通路。
他依然犹豫了,儘管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犹豫。
黑暗很不满。
如疯狂打击屠戮异端的中世纪天主教会一般,黑暗只是在略略试探之后,便狞笑著向那道光伸出无数邪恶的爪牙。
可是,光源很坚挺,在黑暗的打击下摇摇欲坠,却没有那么轻易失利,更不必说消失。
而且,在黑暗的潮水拍击之中,那光虽然体积变小了,却变得愈发明亮。
好像在嘲笑黑暗的软弱无力,又好像根植於黑暗在疯狂生长。
以至於他也能感觉到那巨大冰凉氛围中的谜样温暖。
他心头一惶,似乎瞪大了眼睛——预料中的伤害並没有出现,这让他感到了欣喜,可同时也有些奇怪的遗憾。
突然,他站起来了。
刚才,在那不可名状的一刻,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告诉他,再错过可就没机会了。
这个声音来自比远方更远的地方,在以前从未出现过——他本指望对方再多说些什么,但是之后又是一成不变的寂静。
那究竟是海市蜃楼的梦,还是只是幻境铜铃?
他不知道“这里”还有什么,“那里”又会有什么。
出於另外一种名为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”的迷之自信,他不相信“这里”的傢伙会欺骗他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剩下的东西可以被骗走了。
他主动融入了光亮的通路,努力避开黑暗的爪牙,不顾一切地朝著那道光的源头跑去。
路上,他被黑暗分出微不足道的力量顺势打倒了许多次。
但是他总是跌倒之后立刻爬起,即使身上的伤又渐渐加重,他无怨无悔。
因为他,不愿意再一次不甘心。
他得感谢那个声音,隨著光源越来越近,他的內心渐渐涌起一种超越了喜悦的情绪。
这个情绪像山间清泉,汩汩冒出,並隨著已跋涉的路程越来越远而越来越甘醇。
就在他品味著甘醇,以为一切皆好之时,他再次被来自身后的飞行物贯穿了。
意识一片空白,好像此前一切努力都是白费。
他震怒,他诧异,他热泪盈眶——他只差一点,真的只差一点点。
他几乎自暴自弃了。
可是,当他不顾弥留於世的机会往前再迈一步,他茫然地发现,身上的伤竟又渐渐痊癒了。
困惑,不解,而不是喜悦。
这不是他自己的成就。
黑暗很愤怒,但这个愤怒,此刻却终究有了无可奈何的韵味。
他继续向前跑去,却不再狂热,而是带著些小心翼翼的探寻。
哦,他很轻易地看见了。
在光源之前,竟然有一个比黑暗更黑的身影。
那些爪牙几乎就是被祂独自击退的。
这没能解开他的疑惑。
那是他的希望的守护者,也是他的迷茫的缔造者。
他不知道祂为什么要帮助他,但是他很有礼貌,知恩图报。
他一边跑著,一边努力保持平衡向对方鞠了一躬,並不指望能够得到回应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讲礼貌,明明……
到了更加近前的地方,他心中突然一凛,之前若有若无的思绪也断了。
他努力不让自己意识到,祂在黑暗中依然散发著吸收黑暗的微光——只是那微光和光源相比微不足道,所以之前没能注意到。
然后,思维诡异地漏跳了一拍,好像他未曾注意到那个身影的特异之处,他的注意力又被光源吸引了。
他径直掠过了那个身影,毫不犹豫地將光源拥入怀中。
他伸开了双臂,迎接光的洗礼。
在光明的照耀下,意识渐渐模糊,他感觉自己被救赎了,从此就要脱离苦海,迎接只存在於神话故事中的美好生活。
可那光却带著他与光相关的记忆消失了。
这终究是梦,梦总有醒的时候——即便醒来后依然在梦中。
他遗憾,他不甘,却无可奈何。
他因此终於开口说道:
“我是慕光的飞蛾,扑火般爱上她。那永燃无休的爱就是我的光!我將与她同行!我將循光而行,直到我比这光升的更高,抵达天堂之上!”
在无数世界中,无数神明与凡人出於无数理由,渴慕攫取统治的权柄。
情感、享乐、欢愉、希望,
罪恶、鲜血、善念、责任,
灼热的爱,与擢升的欲望,
归根结底,皆是以个体坚固绝对的意志,覆盖、凝结、重塑一切柔软与流动之物。
只是真实界的占卜牌通常不会用到那样的意象,因为自始至终,將要统领诸天万界的君王只有一位。
那是沉眠於迷梦之中长存不灭的“秘密皇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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