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哲在急诊科干了快半年,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医生,而是个保姆。

周悬上任代理主任的第三天,整个急诊科都確认了一件事。这位新主任,是来养老的!

早上八点,周悬准时到岗。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放下保温杯、茶叶和瓜子,隨即坐下泡茶,翘起二郎腿刷手机。

九点,萧明哲抱著一摞文件敲门。

“老师,排班表改好了。夜班重新分配,规培生每人减两个班次,缺口由住院医轮补。您看一下。”

周悬接过来,翻都没翻,直接拿起公章盖了下去。

“老师,您好歹看一眼!”

“你都看过了,我还看什么?”周悬把文件推回去,“你要是排错了,自己兜著。”

萧明哲张了张嘴,半晌没说出话。

“下一个问题。”

“药品库存的事,採购科说上个月的申领单系统里查不到记录,怀疑是钱主任压著没交。我重新填了一份加急单,需要您签字走院级审批。”

周悬利索地签了名。

“除颤仪的检修,设备科说排期要等两周。但三號抢救室不能空窗。我联繫了供应商,可以先借一台备用机,日租三百,走科室经费。”

“你自己定。”周悬抿了口茶,“三百块的事也要问我?”

萧明哲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站在原地没动。

“还有事?”

“老师,许嘉音在分诊台快吵起来了!”

周悬放下保温杯:“谁?”

“120送来的醉酒外伤。额头缝了六针,家属嫌缝合不好看,要求整形科重新缝。许嘉音说急诊以止血优先,美观不在考虑范围,家属不接受。”

周悬重新端起杯子:“许嘉音说得对不对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你去帮什么忙?让她自己处理。”

“家属在骂人了,老师!”

“骂人又不掉肉。”周悬咬开一粒瓜子,“她连腹腔里的腰动脉都敢裸手压,一个醉鬼家属她搞不定?”

……

走廊里,许嘉音站在分诊台后,右手还缠著纱布。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拍著台面,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你这什么水平?我儿子脸上留疤了怎么办?你赔得起吗!”

旁边的担架床上,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捂著额头,酒气熏天。

许嘉音的表情很平。

“您儿子额头的伤口长四厘米,深达骨膜,伴有活动性出血。”

“急诊缝合的首要目標是止血和闭合创面,防止感染。”

“我不管!你缝得歪歪扭扭的,我儿子以后怎么见人?”

“缝合线距均匀,间距五毫米,进针深度一致,不存在歪斜。”

许嘉音语速不变:“如果您对美观有额外要求,可以在伤口癒合后,前往整形外科进行瘢痕修復。费用自理。”

“你什么態度?叫你们主任来!”

许嘉音偏了偏头。萧明哲走过来,站在她侧后方,低声说:“老师说让你自己处理。”

许嘉音回过头,看了萧明哲一眼。

然后她转向那个中年男人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,重重拍在檯面上。

“这是急诊外伤缝合知情同意书。上面第三条,白纸黑字写著:急诊缝合以功能性止血为首要目的,不承担美容修復责任。”

她用左手指著签名栏底部:“这是您四十分钟前签的名。”

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两变。

“您签字的时候,护士逐条念过,您也逐条確认过。全程有监控记录。”

许嘉音把表格收回去:“如果您仍有异议,可以通过医院投诉渠道正式反馈,会有专人处理。”

中年男人的嘴张了又合,最后他一把拽起儿子,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。

走到一半,他回头甩了一句:“什么破医院!”

许嘉音弯腰,把被拍歪的病歷架扶正。

“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拿出知情同意书?”萧明哲靠在墙上问。

“我在等他把话说完。”

许嘉音理著文件:“他骂够了,情绪释放了,再给他看证据,他就没台阶可下,只能走。如果一上来就懟,他反而会觉得被挑衅,闹得更凶。”

萧明哲愣了一下:“谁教你的?”

“赵铁柱。”许嘉音语气很淡,“昨天他说,处理医患矛盾的第一步,是让对方先把火烧完。火灭了,你再讲道理。”

萧明哲扭头看向走廊尽头。赵铁柱正蹲在抢救室门口吃包子,冲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
……

中午十二点,周悬的办公室门紧闭。

萧明哲端著盒饭路过,听见里面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。是一个育儿博主在讲“如何纠正儿童握笔姿势”。

他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

“老师,上午的接诊量统计出来了。”萧明哲把表格放在桌上,“四十七人次。其中急危重症三例,全部处理完毕,零投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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