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愣了半秒钟,眼睛瞪圆了。

“真撞?”

“聋了?”

周悬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库房门。

“推起来,对著锁头撞。”

萧明哲拎著雨衣走过来,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
赵铁柱已经跑出去了,推著一辆不锈钢平车回来,车轮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
他把平车调转方向,车头对准库房门,双手握紧推桿,身体往后仰了仰。

“老师,我真撞了。”

“撞。”

赵铁柱大喝一声,推著平车往前冲。

车头撞上库房门的瞬间,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迴荡,门框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
密码锁依然掛在原位,纹丝不动。

“不行,这门是铁的,撞不动。”

赵铁柱喘著粗气,额头上冒出汗珠。

周悬走到门前,蹲下来看了看锁头。

“撞门干什么,撞锁就行了。”

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的消防柜上。

消防柜里掛著一把消防斧,斧刃泛著冷光。

周悬拉开柜门,把斧头取出来。

“萧明哲,去护士站拿几个纱布绷带卷,把斧柄缠上,防滑。”

萧明哲跑去拿东西。

赵铁柱盯著消防斧。

“老师,这玩意儿真能行?”

“你力气大,对著锁头砍,三下之內能断。”

周悬把斧头递给他。

赵铁柱接过斧头,掂了掂重量,走到库房门前。

他把斧头举过头顶,身体蓄力。

“一……”

“二……”

第三下砸下去,锁头断成两半,掉在地上弹了弹。

赵铁柱用脚把锁头踢开,拉开库房的门。

里面的灯亮了,照出几排货架。

萧明哲第一个衝进去,扫了一眼货架上的標籤。

“老师,物资清单上写的五十套防护服,这里只剩八套。”

许嘉音也跟进来,蹲下查看柜子底层。

“酒精消毒液只剩两瓶,手套只有几盒散装的。”

周悬走进库房,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,最后落在门后的签收本上。

他拿起来翻了翻,上面的记录停在两周前。

签收栏里是林小雅的笔跡,写著五十套防护服,医用外科口罩两百盒,n95口罩一百盒,防护面罩三十个。

“五十套防护服,现在只剩八套。”

周悬把签收本合上。

“两百盒外科口罩,护士站那边还有多少?”

萧明哲翻了翻口袋里的清单。

“不到五十盒。”

“n95更少,只剩下两盒零散的。”

许嘉音在旁边接话。

赵铁柱把斧头靠在墙边,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这他妈谁干的?”

“还能是谁。”

周悬把签收本塞进白大褂口袋。

“萧明哲,你刚才查的申领系统记录,谁签的字?”

“钱德胜。”

萧明哲回答。

“他在系统里备註说急诊科物资充足,把配额调给了行政楼和专家组备用。”

周悬转身往库房外走。

“去办公室,看看他签的那份调拨单。”

赵铁柱跟在后面。

“老师,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?”

“没疯,他是想借刀杀人。”

周悬脚步没停。

“专家组来了,疫情来了,他正好把我们的物资搬空。”

“到时候抢救失败,责任全在急诊科。”

“他钱德胜一点关係都没有,还能借这个机会把急诊科主任的位子腾出来。”

“这也太缺德了。”

萧明哲咬著牙说。

“缺德?”

周悬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到电脑前坐下。

“他要是只缺德就好了,他这是在谋杀。”

他点开后勤系统,输入密码,调出物资调拨记录。

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,日期是四天前。

申请人是钱德胜,审批人也是钱德胜,接收部门写著行政楼综合保障组。

周悬盯著屏幕上的数字,截图保存。

“萧明哲,把这份调拨单列印出来,列印三份。”

萧明哲操作电脑,印表机很快吐出三张纸。

周悬接过纸,把其中一份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。

另外两份分別递给赵铁柱和许嘉音。

“这是证据?”

许嘉音问。

“对,这是钱德胜瀆职的证据。”

周悬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外面的警戒线已经拉好了,几个穿著防护服的疾控人员在门口站岗。

“等这事结束,我会亲自把这份东西送到卫健委。”

“但现在的问题是,他把物资藏哪儿了?”

萧明哲想了想。

“会不会还在行政楼?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周悬摇头。

“钱德胜再蠢也不会把东西留在行政楼。”

“一旦调查,第一个查的就是那儿。”

赵铁柱靠在门框上。

“那能藏哪儿?”

周悬开了口。

“他有个亲戚在医院对面开了个药店,上次我去买创可贴的时候看见过他。”

“您是说他把防护服搬到药店去了?”

许嘉音问。

“不確定,但可以查。”

周悬从抽屉里拿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。

“萧明哲,你认识药剂科的小李吗?”

“认识,他跟我关係还行。”

“让他帮个忙,问问钱德胜这几天有没有在药店附近出现过。”

“行,我现在就去问。”

萧明哲转身往外走。

周悬叫住他。

“等等,用座机打,手机信號已经断了。”

萧明哲停下脚步,点点头。

他走到护士站,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。

电话接通后,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,然后掛断走回来。

“小李说,前天晚上看见钱德胜的车停在药店后门,车上卸了几个纸箱。”

“纸箱上有没有写什么?”

周悬问。

“小李没看清,但他说那些纸箱很大,跟咱们科室领物资时候用的那种一模一样。”

赵铁柱啐了一口。

“这老东西,把救命的东西藏药店去了?”

“不是卖,是藏。”

周悬纠正他。

“他不敢卖,卖了就是倒卖医疗物资,罪名更大。”

“他藏起来,是等著时机。”

“等疫情结束,或者等我被撤职,他再把东西拿出来,充是他提前储备的成果。”

“算盘打得真响。”

许嘉音冷笑。

“他响不响不重要。”

周悬走到门口。

“重要的是,我们现在缺物资。”

周悬看著走廊里的几个人,声音低沉下来。

“听好了,外面那些人把门封了,手机信號断了,座机只能打內线。”

“他们想让我们在里面自生自灭,想让疫情失控,想让急诊科变成他们的政绩工具。”

“我们不配合。”

赵铁柱接话。

“怎么配合?”

周悬看著他。

“用雨衣挡病毒?还是用胶带缠袖口?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萧明哲问。

“等著饿死,还是等著病死?”

周悬没有立刻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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