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秦衔月来到太后宫中,这里果然不像別处那般喧闹。
老太后身体抱恙,极易疲乏,素来不愿见生人。
故而宗亲们即便进宫拜见,也多在老太后宫中留下拜礼,便转往皇后或其他妃嬪宫中敘话。
秦衔月进门时,老太太正就著一方小几,手持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。
她轻声问安,缓步来到太后身侧。
太后身旁的老嬤嬤低声解释。
“太后老人家近日精神尚可,清醒时总念及当年行军的日子,惦记那些旧日亲信与战友,时常嘮嘮叨叨说个不停。”
秦衔月浅浅一笑。
“太后思念故交,正说明是位重情重义的长者呢。”
老太后听见两人交谈,抬起头来笑道。
“傻孩子,叫皇祖母就行。”
说著,她拉住秦衔月的手,將笔递了过去。
“老了,眼神不济,还是你来画吧。”
她一边耐心听老太后絮絮叨叨讲述过往,一边握著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,將太后口中的场景一一勾勒。
不过片刻功夫,宣纸上便浮现出军帐前、篝火旁,几人围坐閒谈的画面。
笔触细腻,神態鲜活。
老太后俯身端详著画纸,目光渐渐悠远。
仿佛穿透了时光,又看到了当年那段金戈铁马、並肩作战的崢嶸岁月,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。
秦衔月顺著太后的目光看去。
从纸上人物的大致样貌、身形气度,勉强能分辨出年轻时的太后、先帝,还有楚公等人。
边上还有几个身形尚显稚嫩的年轻人,面容模糊。
老太后也未曾细说,秦衔月便也没有多问,只默默勾勒著轮廓。
半晌,老太后才缓缓抬手指著其中一个少年人,语气带著几分追忆。
“这个手上少了刺黥,是个类似鉤月的形状,我画给你看...”
秦衔月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被朝廷定为叛臣的秦牧。
她心底存了些意外与疑惑。
迟疑了片刻,终究还是轻声提醒老太后,语气恭敬又谨慎。
“皇祖母,您所说的这个人,好似是如今被朝廷通缉的江东叛党秦牧。
若是私下这般祭奠怀念,万一传入圣上耳中,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,於您也不利。”
“叛党?”
老太后闻言,当即皱起眉头。
“不会的,哀家从小看著那放牛娃长大,性子最是耿直忠义,这天下间,谁会叛变,他都绝不会!”
说著,老太后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有关秦牧的一些旧事。
他本是平民出身,少年时因地主强抢他唯一的耕牛,前去评理时失手打伤地主,被打入大牢,手臂上被刺了黥刑,而后又被发配到皇陵修缮。
在皇陵之中,他结交了不少身怀绝技、身世可怜的豪杰。
后来率领数十人出逃,在长江沿岸流浪为盗。
恰逢先帝与楚公南下作战,撞见这伙“贼匪”正与欺压百姓的黎人交战。
先帝见他们虽为盗匪,却心怀百姓、有勇有谋。
便念在他们身世可怜,又有侠肝义胆,將他们收编入军,秦牧也因此得以留在楚公麾下效力。
他入伍时不过十三四岁,身形瘦小,却已显露出眾的领军才能。
在前线衝锋陷阵几年,凭藉赫赫战功,一路晋升,最终成为楚公麾下最得力的先锋大將,还被封为潯阳君。
老太后一边说著,那边画纸上秦牧手中的刺黥也大致勾勒完成。
她將画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,口中嘟嘟囔囔。
“他怎么可能成了叛党……绝无可能,绝无可能啊……”
嬤嬤见老太后神色疲惫,便轻声对秦衔月道。
“太子妃娘娘见谅,太后老人家怕是乏了,该歇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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