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坛主当然也看见了天上爆开的烟花。
耳中听得山下嘈杂渐起,他当机立断,大声喝令:“你们去堵住山口,莫叫上面的那些残废衝下来!”
至於下方来攻的,底细不明,他得亲自点人去看看。
下至半山,林中已然犬牙差互,乱作一团。在这种山地绞杀起来,真是一锅乱燉烩在了一处。
封寒朔支使手下支援上去抵挡,锐利的目光在战中来回巡梭,没看见什么有名號的人物。
这令他感到安心了不少。毕竟,他心里也怕是峨眉、少林等大派的高手到了。
忽地一颗鋥亮的光头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封寒朔放眼而去,一个灰袍武僧將正將罗汉拳打得虎虎生风。
此人硬桥硬马,功底扎实,等閒三四个帮眾居然近不得身。
他与一个使轻灵剑法的尼姑背靠著背,互为犄角,身边已倒了好几具手下尸体,令周遭教眾畏而不前。
是峨眉、少林那几个受伤掉队的傢伙?派出的人居然没能结果了他们,真是废物!
封寒朔自然不能放任这两个高手肆意施为。他立即拔身而起,才进抵数丈之外,便双手齐出,顿有流光激射而出。
当此之时,斜地里忽地窜出一道影子。
雪亮的刀光霎时盛极,舞在空中叮叮噹噹地打出四点火花来。
封寒朔脚下一踏,前冲的势头顿时剎住,双眼眯起看向来人。
刀眉锐眼,精壮矫健,年轻得有些过分了。
“好俊的一把刀。”封寒朔冷声开口,“引蛇出洞之计?少年人,你在找我。”
他方才观望许久,可没发现战团中有如此秀出的人物。
就凭方才那乾脆利落斩落他两手飞刀的刀法......此子眼力、功力均非泛泛,不可小视。
“自然。”铁意横刀立马,“乱战之中,堵住封坛主也並非什么轻易的事情。”
封寒朔双手垂落,已隱於斗篷之中。
“现在我在你面前了。少年人,你是哪一派出身?”
“崆峒派,追魂门,铁意。”他一字一句地答道。
“来向封坛主討还一刀之缘!”
“哦,追魂门的弟子?”封寒朔奇道:“我们竟有前缘?”
铁意笑了笑,对封寒朔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这事,他並不感到奇怪。
“彼时彼刻,末学后进在名驰江浙的天鹰教神蛇坛主面前,不过是一只抬手便可碾碎的蚂蚁罢了,又怎么配叫人记住呢?”
封寒朔忽地笑了:“那么此时此刻,又是什么给了你足够的底气,敢於站在我的面前?夺魄刀冯远声尚且奈何不得本坛主!”
他的眼珠飞快转动著,谨慎的目光在场中四处搜寻。
既然这人群中能藏下一柄年轻俊俏的刀,未尝不能再藏著另一柄老辣奸猾的。
铁意道:“封坛主,瞧你嘴唇乾裂,是否许久不得饮食?看你眼泛血丝,又是否连日大战,不曾好好休息?”
封寒朔冷笑回道:“本坛上岸之后行事严谨,身后一日夜路程绝无外敌。这样你们都能追上来,不知赶路有多拼命,此时还有力气挥刀吗?”
铁意笑道:“在下年轻气盛,並不觉疲惫。”
封寒朔亦哼道:“本坛主功行深厚,再战三百回合也是手到擒来!”
“少年人,你用计引我出来,只为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爭?未免也太叫人看轻了!”
铁意却不受激將:“我只要拖住封坛主便是大功一件,你若乐意,再聊上八百回合我都愿意相陪。”
封寒朔转眼一看,二人说话的功夫,那一僧一尼已然打去一旁,非得五六名天鹰教眾围著才能勉力限制住。
他眼神陡然一利,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。
铁意握刀的手似有所感,手背上汗毛根根竖起。
来了,终究是要手底下见真章。
封寒朔的声音艰涩如裂冰,整个人已飞扑而出:“小子,你可任出手段,我只用飞刀。到了阴曹地府,莫说封某以大欺小!”
话音未落,他人在半途,藏起的双手驀地张开一抖,四道银光霎时扑面钉来。
铁意在封寒朔身形动起的同时,便已经疾速抽身后退,儘可能给自己留下更宽裕的反应距离。
那流光虽快,可他的刀却也分毫不慢。单手劈出,刀光仿佛在他身前绽开一朵饱满的六瓣梅花。
“叮叮叮叮叮噹——!”
足足六下脆响,令封寒朔的脸色一肃,顿时郑重起来。
他凭三十六路飞刀坐稳天鹰教神蛇坛主之位,早已是江浙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论及这手上功夫,最得意的便是这一手“子母怀阴”,尤擅於对手未料之处藏下一枚阴险的子刀。
他本意出其不意,速速拿下这小子,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。
方才这一招看似是四刀,实则不仅有面上清楚雪亮、光明正大的四刀,更有漆黑如墨的两枚小刀紧隨其后,藏在左上、右下两枚母刀的影子之中。
可怎么竟叫这小子如此轻易地破解了去?他真的全都能看清?
铁意剑指划过刀面,“封坛主,你这把戏,方才甫一照面,不就显露过了吗?”
封寒朔冷哼道:“江湖上有句话,叫不怕千招会,就怕一招精。封某既然能一招鲜吃到如今,又岂会只有这点斤两?”
“小子,你可瞧好了!”
话甫出口,封寒朔再度主动出手。他左右手交替空挥,一道道流光激射而出。
虽直来直去,却迅捷至极,错落有致,且间隔节奏浑然不同,始终在发生变化。
铁意出刀直挑斜抹,连接四刀之后,持续发力的右臂攀上一阵酸麻之感,不得不飞身躲避起来,一时竟有左支右絀之相。
封寒朔露出森寒笑容,双臂忽然在胸前交叉,拉弓一般蓄力挥出。
“咻咻——”
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凌空而起,居然在半空划出弧线,左右击来。
铁意正欲抬刀去封,封寒朔居然半口气不停地当胸一指,又是一道精光直奔他面门钉出。
封寒朔接连轰出这一套,已然脸色涨红,胸腔起伏,这显然已是压箱底的绝技。
这一招当然不好接。
避无可避,可若要接......他掌中不过一柄单刀,可拦不住三个方位前后错落射来的飞刀。
更何况,这每一点刀光下,都还可能藏著另一枚漆黑的毒牙。
电光石火之际,铁意当即拔地而起,將那直来面门的流光自脚底让过。
没错,这最后发出的一刀其实才是最快最先到的。
若是叫那两侧画弧的柳叶刀吸引了注意,当先便要吃上一亏。
人在半空,铁意眼光一扫,左右两侧飞刀已然夹击而至,躲无可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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