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入门两年多的功夫练下来,铁意与年轻时的冯远声一样,对崆峒山青阳观中那几门刪减扬弃的做法,心里是存了几分认同的。
无他,只因按祖制练功学武,太繁复了。
飞龙摩云法中十二路武功,都是內外並举,练法、打法、杀法俱全。每一门拿出来都足以单开一部传承,甚至撑起一个门派。
金蝉功在足少阴肾行小周天;锁阳扣可於手少阳三焦循环;暮云掌更胜一筹,兼走足太阴脾与手阳明大肠两经。
还有白鹤功、飞鹰手、鸳鸯腿......
飞龙门想要结业,取得通传贴,更是要將“抖缩震含惊崩撑挺竖横”十种劲道都能熟练打出。
平心而论,亲身体会下来,委实是有些......没必要。
这些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学上身的功夫,对一个人修为境界的帮助,就像一个平面越铺越开,却始终不能耸起巍峨立体的高楼广厦。
所以,冯远声一生收下的许多內门弟子,至多主要学个三四门功夫上身来便不再拓展,转而专心致志地研究手上这几门,往深处修行探索。
唯独铁意,凭藉著过人的天资,硬生生將飞龙摩云法全数贯通。
甚至开始学兵击之术后,仍然是这个路子没变。常见的有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棍棒,奇门的有判官笔、风火轮、鉤爪飞刀。
论杂烩,崆峒派这个练法恐怕比少林七十二绝技还要繁复。
不过说句公道话,因著他在飞龙摩云法上贯通了几乎所有的发劲法门,学起诸般兵器来,確实能很快上手。
然而,铁意仍然感到自己诸般所学,就像是一块儿又一块儿不相配套的拼图,散落在浑身各处,难以串联起来。
譬如,与人对决动手之时,倘使上一招使了锁阳扣,正运炁於手少阳三焦之中。
而下一招若想变式为白鹤功,便得先回炁于丹田气海,再行走足太阴並髮带脉。
只因,它们本来就是两套功夫。
而即使以铁意机变之稟赋,也並非將所有的功夫都练到了“念动力至”的高深境界。在激烈的搏斗中想要丝滑顺畅地变招切换,便不可避免地要分出一丝心神来。
生死搏杀何其凶险?若因分神一剎而漏了破绽,岂不是有性命之忧!
任何现象总归有它內在的根源,崆峒派祖师的法子传不下来,自然有它传不下来的道理。
人年轻时的时光精力多么宝贵,谁耐烦慢吞吞地將这么多武功悉数磨完呢?
若只好好精修其中一门,说不定早就有所成就了。
反而这也学、那也学,像是自己硬生生练出一串锁梗在身体里,颇有作茧自缚之感。
铁意练功途中,也不免这般想过。
只是索性这些武功对他都不算疑难,他也是个对各类功夫都兴趣盎然的,学了也就学了。
直到今日拿到这花架乱环诀,才终於对崆峒祖师爷的传承又多了几分深入的了解。
——乱环诀,乱环诀,便是將那些散乱全身的“环”串接起来,解开这一把连环锁的点睛之钥!
这一日晌午,周芷若提著食盒来到铁意院中,恰逢师哥正起身打拳,见怪不怪,自顾自將东西在一边石桌上摆了。
她坐下来等铁意打完这趟,隨意看了两眼,眨巴著美目觉得不大对劲。
只见他一身玄纱单衣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,鼓盪如波,显然是真力运行已极,聚了雄浑力道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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