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他拖。”

“是如今这侯府里,许多事已不由我说了算。”

青杏一怔。

沈昭寧垂著眼,声音轻得像落灰:

“旧物能不能找回来,倒还是其次。”

“可我若连动正院,都要先问前院一句——”

她顿了顿,唇边那点笑意极淡。

“那这侯府,到底还剩我什么。”

屋里一时无声。

青杏鼻尖一下酸了,哽了半晌,才低声道:

“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沈昭寧没接这句,只缓缓站起身来。

“去正院。”

青杏忙上前扶她:

“小姐,您是要亲自看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总得先把还能动的,先收回来。”

这一番折腾下来,日头已渐渐偏了。

正院里,仍是前几日那副样子。

半幅帘子还斜斜垂著,是昨夜沈昭寧亲手扯落的,今早也没人敢擅自动。日光透过窗欞照进来,照得那层浅青色越发冷。

沈昭寧站在屋中,一样样看过去。

“这帘,换掉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香停了,从今日起,正院里不许再燃这种冷梅香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窗边那些花木也移出去,先別摆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一声声“是”应下来,青杏心里原还生出几分鬆快。可不过片刻,陈管家便又低声补了一句:

“小姐,这屏风若撤了,里间便全露出来了,恐怕不妥。”

“若旧屏风一时寻不著,是否该先留著,等库里消息回来再动?”

沈昭寧看著那架屏风,眼底没有情绪:

“那就先留著。”

青杏心口一堵,再说不出话来。

正说著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。

不止一两个人,像是木梯磕在门槛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青杏眉心一跳,下意识转头去看。

下一瞬,门外已有人影晃过。

沈昭寧抬步往外走,才一跨出门槛,便看见院中那株海棠树下,已围了几个人。

一架木梯斜斜靠在树旁,地上搁著粗绳、斧头。两个小廝正仰头看著树冠,像是在商量先从哪一枝下手。枝头一截粗枝上,甚至已经落了几片新削下来的木屑。

沈昭寧脚步倏地顿住。

院中那株海棠已有些年头了,枝干並不纤细,冬日无花,只余褐色枝椏横斜舒展。

那是母亲留下来的树。

而顾清漪,站在树下。

她今日披著件雪青斗篷,眉眼温婉,正微微仰著头看那株海棠,唇边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听见动静,她回过头来,待看清是沈昭寧,眼里那点从容微微一顿,隨即又很快化开。

“妹妹来了?”

那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真有些意外。

沈昭寧却只看著那架梯子、那把斧头,还有树下那几个已准备动手的小廝,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
顾清漪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语气仍旧温柔:

“我方才路过这边,见这树枝叶太盛,压了半边院子,想著你既已搬去了西侧院,这里总要慢慢收拾起来,便先替你做个主。”

她顿了顿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“承砚从前也说过,这树开时太闹,落花又乱。若不是念著旧情,早该修一修了。”

最后那句说得极轻。

可越是轻,越显得那句“替你做主”刺耳。

沈昭寧眼底的温度几乎在一瞬间便冷透了。

“住手。”

这一声不高,却让树下几个人同时一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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