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后,天还未亮透,客栈后院便已经点起了灯。
廊下风冷,灯笼被吹得轻轻晃动,昏黄的光落在青石地上,映出几道人影。
青杏抱著一只小木匣从屋里出来,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小姐,陆大夫交代的药都在这里了。止血的、退热的,还有那瓶护心丸,奴婢都分好了。”
沈昭寧站在铜镜前,低头扣紧腕间的银环。
她身上的衣裳窄袖束腰,裙摆不长,便於骑马。外头罩著一件极明艷的短袍,衣襟绣著繁复兽纹,腰间坠著细小银饰,稍一动,便有极轻的声响。
她平日多穿素色,眉眼冷清,如今换上这一身明艷衣裳,整个人像被逼出了一层锋芒。衣色越艷,越衬得她脸色苍白。
谢知微站在她身后,替她將最后一枚银饰压进发间。细碎的银铃垂在鬢边,轻轻一碰,便发出极清脆的一声。
沈昭寧抬眼看著铜镜里的人,竟有片刻陌生。
谢知微看出她的沉默,低声道:“这样很好。北狄女子不似大辰闺秀,越是来献技爭脸面的,越不能怯。”
沈昭寧看著镜中那张脸,轻声道:“我明白。”
谢知微又替她理了理肩头的披帛,动作忽然一顿。
那处底下,正是沈昭寧尚未完全癒合的伤。她的指尖停了一瞬,很快又收回来。
“疼吗?”
沈昭寧垂眼:“不疼。”
谢知微没有拆穿她,只道:“今日只是入场,正式比赛在明日,能少动就少动。”
沈昭寧应了一声。
青杏抱著匣子站在旁边,指尖攥得发白。
她有一肚子话想劝,可看见沈昭寧这副模样,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若那里真有沈长衍的消息,沈昭寧便是爬,也会爬进去看一眼。
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多时,周驍和陈烈从廊下走进来。二人仍是一身不起眼的短打,外头披著旧斗篷,像是刚从外头回来。
陈烈目光在沈昭寧身上一顿,很快又移开。
“方承砚来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沈昭寧垂下手: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银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一响。
后院门口,方承砚已经站在那里。
他今日没有穿官服,换了一身深色胡服,腰间束带,袖口收紧,头髮也用黑巾束起,乍一看去,与平日里那个冷肃端方的兵部大人判若两人。
可那张脸仍旧冷淡,眉目间的锋利也半分未减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眼望过来。
下一瞬,目光便顿住了。
沈昭寧从廊下走出。天色未明,灯火落在她身上,將那一身北狄衣裙照得极鲜亮。
她鬢边银饰轻晃,腰间束带收得极紧,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瘦。
她没有北狄女子那种张扬笑意,只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明艷衣裙压不住她骨子里的疏离,反倒像烈火里落了一层雪。
方承砚喉间微动。
他见过她素衣执灯,见过她在祠堂里脸色苍白,也见过她在校场上忍痛拉弓,却从未见过她这样。
沈昭寧却只走到他面前,淡声道:“方大人。”
方承砚很快回神:“东西都备好了?”
沈昭寧道:“备好了。”
方承砚正要开口,目光忽然越过她,落到她身后。
谢知微也走了出来。
她同样换了一身北狄侍女的装扮,顏色比沈昭寧身上的衣裳暗些,头饰也简单许多。她垂著眼时,確实像个隨行侍女,可她抬眼看人时,那份沉静和冷意却藏不住。
方承砚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他先前打听到谢知微也在朔州,可他没想到,谢知微竟会陪她一起进去。
“谢小姐也要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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