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时,步子仍旧端庄。

直到房门合上,她脸上那点平静才彻底碎了。

顾清漪猛地抬手,將桌上的茶盏拂落在地。

瓷盏砸碎,茶水溅了一地。

婢女嚇得跪下。

“夫人息怒。”

顾清漪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没有说话。

她一路隨方承砚来朔州,等了这么多日,等来的却是他当著她这个正妻的面,替沈昭寧安排后路。

顾清漪闭了闭眼,这不是旧情未了。这是把她顾清漪的脸,踩在地上。

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灯火微微一晃。

顾清漪睁开眼时,脑中却忽然闪过方才那间屋里的情形。

榻上躺著的男人,脸色苍白,胸口重伤,半张脸似乎还带著未愈的旧痕。

沈昭寧叫他哥哥。

哥哥。

顾清漪眼神猛地一变。

沈昭寧的哥哥,只有一个。

沈长衍。

可沈长衍不是早就死在边关了吗?

当年那一战之后,沈家失势,沈昭寧从人人称羡的沈家女,成了让人可怜的孤女。

这件事,顾清漪记得很清楚。

可若榻上那个人不是沈长衍,沈昭寧为何会是那副模样?

若那个人真是沈长衍……

顾清漪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
那当年边关一战,便不再只是死无对证的旧案。

她猛地转身,快步走到书案前。

“研墨。”

婢女一怔。

“夫人?”

顾清漪声音发紧。

“我说研墨。”

婢女不敢再问,连忙上前。

顾清漪坐下,提笔时,手指还有些抖。信写得极快,写好后,她將信纸折好,封入口中,亲手压了封蜡。

“送出去。”

婢女接过信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送给老爷?”

顾清漪看了她一眼。

婢女立刻低头。

“奴婢明白。”

顾清漪坐在书案前,看著她快步出门。
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可不过片刻,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婢女很快回来了,她脸色发白,手里还捧著那封信。

顾清漪缓缓抬眼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婢女跪下,声音发颤。

“夫人,信……送不出去。”

顾清漪眼神骤冷。

“谁拦的?”

婢女低声道:

“是大人的人。”

顾清漪指尖一顿,缓缓站起身。

婢女伏地更低。

“他们说,朔州如今不太平,客栈內外所有书信往来,都要先查。没有方大人的准许,一封信都不能送出去。”

顾清漪盯著那封信,忽然笑了。

原来如此。

她如今在这客栈里,明面上还是方承砚的正妻,可实际上,连一封信都递不出门。

顾清漪慢慢伸手,將那封信拿了回来。

封蜡还在,没有被拆。

既然客栈內外的信都要先查,那她硬送多少次都无用。

婢女小心道:

“夫人,那现在怎么办?”

顾清漪没有回答,她重新坐回椅上,灯火映在她脸上,衬得那张素来端庄温婉的脸多了几分冷意。

许久,她才將那封信压进袖中。

“等。”

“他既拦了我的信,便总要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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