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换了鞋下楼。

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。

白天残余的暑气被风吹散了大半,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。

小区里的路灯已经全亮了。

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聊天,声音不大,懒洋洋的。

一个小孩骑著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从旁边经过,车把上掛著一只红色的气球,飘在头顶一晃一晃的。

姜浅走在陆扬旁边。

走出小区,沿著街道往前走。

这条路晚上没什么车,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经过,车灯在路面上扫过一道白光,然后又暗下去。

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被路灯拉得老长,风吹过来的时候,影子就晃一晃,像是在偷偷打量这对並肩走过的年轻人。

走了大概十来分钟,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面。

是个大湖,湖心有座小岛,岛上有个不大的亭子,飞檐翘角,有点姿色。

旁边的广场上,七八个老头老太太正在打太极拳。

穿著白色的练功服,动作缓慢而整齐。

起手,转身,推掌,收势。

陆扬停下脚步,站在广场边上看著。

姜浅也停下来。

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,看老人们打拳。

“你练武的时候也像他们这样吗?”陆扬偏过头问。

“想看?”

“想。”

姜浅看了看周围。

广场边上有一片空地,种著几棵银杏树,树下是草地,草长得不算整齐,但踩上去软软的。

“去那边。”她指了指银杏树下的空地。

两人走过去。

姜浅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陆扬。

“帮我拿著。”

陆扬接过。

手机还带著她的体温。

姜浅走到空地中央,站定。

她闭上眼,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,呼吸平稳,像是在让自己静下来。

夜风吹过,撩起她没被发绳束缚的长髮,几缕髮丝飘到脸颊旁边,她一动不动。

下一秒。

她睁开了眼睛。

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。

膝盖微屈,重心下沉。

左手……

和军训那天一模一样的起手式。

这次没有那些观眾。

只有夜风,银杏树,和站在几步之外安静看著的陆扬。

姜浅动了。

节奏很难用语言去形容。

快的时候像捕猎的猫,蓄势,爆发,眨眼就到了跟前。

慢的时候像搅动黏稠的液体,每一寸移动都带著肉眼可见的阻力。

快慢转换之间完全没有过渡,突兀又自然,仿佛本来就该这样。

她身影凌厉,在银杏树的阴影和路灯的光斑之间穿梭。

拳脚破空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,短促而凌厉的风声。

陆扬看著她。

这是练武形態下的姜浅。

军训那天她摔王延,前后不过二十秒,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。

这一次则是在完完整整地打一整套拳。

她认真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
没了清清冷冷的疏离,促狭调笑时的狡黠,也没了对他那种不设防的温柔。

是极致的专注。

像是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身体里,只剩下拳脚在说话。

陆扬看的格外认真,且大受震撼。

这些年。

他的存在贯穿了姜浅的大部分人生。

从缩在家里打游戏的网癮少女,到被孤立后不知所措的孤独女孩,再到为了见他从湘省考来江大的追光者……

以及现在这位从小习武,把所有委屈和倔强都揉进一招一式里的女侠。

清冷不是她的壳,而是核。

那些促狭,调笑,温柔,不设防,才是她后来学著长出来的壳。

是遇见他之后,一点一点长出来的。

陆扬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
不疼,很重。

重得他几乎忘了呼吸。

姜浅打到最后一拳时,身体猛地一沉,右拳从腰间崩出。

短促,暴烈,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,拳锋破开空气,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。

然后她收势。

双脚收回,双手缓缓下压,归于丹田。

闭眼,吐气。

夜风把她的头髮吹得飘起来,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下頜线条柔和的弧度。

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带下来几片,金黄色的,在她身边打著旋,最后轻轻落在地上。

姜浅睁开眼,看向陆扬。

额头沁著一层薄汗,脸颊微微泛红,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。

眼睛很亮,亮得像夜晚倒映在水中的月亮。

“怎么样?”

陆扬张了张嘴,由衷讚嘆:

“很厉害,很帅,帅到我都想拜你为师了。”

姜浅弯了弯嘴角,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,然后走到陆扬面前伸出手。

“手机。”

陆扬把手机递过去。

姜浅接过来的时候,手指碰到他的掌心。

她的指尖微凉,大概是因为刚打完拳,气血还在四肢,末梢反而没那么热。

那点凉意贴在他的掌心上,像一片银杏叶落下来。

姜浅把手机揣回裤兜,然后抬起头。

一滴水落在她额头上。

她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。

又是一滴,落在陆扬的手背上。

然后第三滴,第四滴,第五滴——

几乎是在眨眼间,雨点从稀疏变成了密集,从轻柔变成了急促。

打在银杏叶上沙沙响,打在青石板上啪啪响,打在湖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。

“我去,不是吧——”

陆扬一把抓起姜浅的手腕,“跑!”

两人衝进雨里。

雨来得太快了,快到根本来不及找地方躲。

陆扬拉著姜浅沿著湖边的小路狂奔,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瞬间就把两人的衣服浇透了。

好不容易跑到一个凉亭下面,两人停下来大口喘气。

凉亭的顶子是茅草铺的,看著有点诗意,但完全不防雨。

雨水从茅草的缝隙里渗下来,滴在两人头上、肩上,跟站在外面也没什么区別。

陆扬抬头看了看那个漏雨的顶子。

“……这亭子修来是干嘛的?”

“为了好看吧。”姜浅说。

“好看有什么用?”

“好看就是最大的用。”

陆扬无言以对。

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势,雨丝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,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
湖面上溅起无数水花,远处的小岛和亭子都被雨幕遮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
“跑回去?”他问。

“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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