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洞顶上还在滴著残水,地上一滩滩湿痕。

李承霄是被钟声硬生生拽回神的。

一睁眼,浑身骨头跟散架一般,每一块肌肉都酸得发颤,稍一动,就像被钝棍狠狠敲过。

白天割了一整天,半夜又冒雨抢场,连轴转近一天一夜,力气早被彻底榨乾。

嗓子干得冒火,脑袋沉得抬不起来。

他撑著胳膊慢慢坐起,缓了好半天,才没一头栽回炕上。

炕边还摆著昨晚的空碗,绿豆汤的甜香早已散尽,只剩一点淡淡的豆腥气。

胸口的衣服依旧半湿,贴在身上凉颼颼的。

窗外风已小了,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味、麦秆味,还有雨后清冷的寒气。

远处渐渐喧闹起来。

开门声、咳嗽声、骂天气声、大人喊孩子声,乱糟糟一片,却透著一股被逼到绝路的认命与硬扛。

麦收撞上连阴雨,就是庄稼人的劫。

躲不过,只能死扛。

李承霄慢慢下炕,脚一沾地,腿肚子便发软打颤。

他扶著墙站定片刻,把眩晕狠狠压下去。

没有热水,没有热饭,没有片刻喘息。

他胡乱抹了把脸,抓起墙角那把早已磨得更亮的镰刀,往肩上一扛,推门走出窑洞。

天彻底亮了。

路面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,一脚下去,粘起大块黄泥,沉甸甸坠在鞋上。

路边的麦子被雨打弯了腰,金黄里透著湿黑,再不收,就要发芽、发霉,一年的口粮全烂在地里。

村口、地头、晒穀场,到处都是人影。

一个个眼睛通红,满脸疲惫,头髮凌乱,衣服不是湿透就是皱巴,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。

张守田、林建华、李铁牛全都在,脸色比阴云天还要沉。

知青点的人也揉著眼、拖拖拉拉出来,一看见李承霄,眼神复杂得厉害。

这人是铁打的不成?

白天拼命,半夜抢收,这时候还能站得笔直。

李承霄没看任何人。

他走到昨天割到一半的地头,弯腰,攥紧镰刀。

又是一声清脆的“唰——”

麦秆断裂的声音,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。

不喊累,不抱怨,不歇脚。

累到极致,反而没了知觉。

疼到麻木,反而只剩本能。

张晶晶远远跑过来,眼睛也是红的,一看便整夜没睡好,手里紧紧攥著两个还带著余温的窝头。

“承霄,先吃一口……”

他头也没抬,只轻轻挥了挥手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

“不用,先干完。”

镰刀再次落下。

又一片麦子整齐倒下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累与不累。

傍晚收工的哨声,终於有气无力地响了。

李承霄扛著镰刀,走得比咋天更慢。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,浑身的力气被昨日的麦收、淋雨、抢场抽得乾乾净净。

回到窑洞,他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好,往炕上一倒,整个人直接砸了下去。

衣服没脱,鞋没踢,沾满泥污和麦芒的身子往铺著旧蓆子的炕上一躺,眼睛一闭,几乎是瞬间就睡死过去。

连日积压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吞没,连梦都做不出来,只剩下一片沉黑的昏睡。

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窑洞里静得只剩下他粗重、疲惫的呼吸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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