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盯著陆长生的脸。

“先生,你说老太太是真病还是装病?”

陆长生把木头放在桌上,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。

“她多大了?”

刘彻想了想。

“快七十了。”

“七十岁的人,眼睛看不见,操了一辈子的心,大夏天连夜召太医。你觉得是装的?”

刘彻沉默了。

“老太太这身子,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
刘彻站起来,走到陆长生身后。
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你现在最该做的事,是什么都別做。”

刘彻皱了皱眉。

“別去长乐宫请安请得太勤,也別请得太少。按平时的规矩来,该去就去,该问就问。”

“老太太越病,身边的人越紧张。竇家的人会开始想退路,会开始抱团,会开始试探你的態度。”

“你要让他们觉得,皇帝还是那个沉迷游猎的少年天子,什么都不会变。”

刘彻攥了攥拳头。

“朕明白。”

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
“先生,桑弘羊今天是不是来过?”

陆长生回到柜檯后面,拿起小刀。

“来喝了碗凉水。”

刘彻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低头出了门。

脚步声远了。

陆长生坐在柜檯后面,把那条木船举到眼前看了看。船身完整了,桅杆立著,帆还差最后几刀。

他没急著刻,把船放在柜檯角上,拿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窗外的日头开始偏西,巷子里的阴影长了一截。

隔壁老王关了铺面,从门前经过的时候探头进来。

“东方掌柜,今天听说了没有,宫里那个老太后病了,说是挺严重的。”

陆长生应了一声。

“哦?谁说的?”

“东市卖绸缎的赵掌柜,他有个亲戚在长乐宫当差。说昨晚太医进去了三回,药渣倒了一地。”

老王砸了砸嘴,压低声音。

“你说这老太后要是没了,这天下是不是就该皇帝说了算了?”

“老王,包子卖完了就回家歇著,少打听宫里的事。”

老王缩了缩脖子,嘿嘿笑著走了。

陆长生擦完柜檯,从下面拿出帐册,翻到最前面。

那一页上写著几个名字,有的画了圈,有的划了线。

吕雉,划了线。

刘恆,划了线。

刘启,划了线。

阿牛,划了线。

周亚夫,画了圈。

刘彻,画了圈。

桑弘羊,画了圈。

卫青,画了圈。

陆长生拿起笔,在最下面空白处,写了一个名字。

竇氏。

他看了两息,没画圈,也没划线。

把帐册合上,压回柜檯底下。

天黑了。

陆长生关了门,在后院的泥炉边坐下,给自己温了一壶酒。

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抬头看著头顶的星星。

七十年前,他在咸阳宫里见过一个瞎了眼的老宫女,也是竇氏族人。那时候竇家还什么都不是,只是一群从赵地逃荒来的泥腿子。

后来那个竇家的姑娘进了代王府,再后来代王成了皇帝,竇家姑娘成了皇后,成了太后,成了太皇太后。

一个人的命运拖著一个家族,一个家族的命运拖著一个朝代。

现在,这条线快到头了。

……

竇太后的病,拖了整整一个月。

长乐宫的太医换了三拨,药渣倒了满满一院子。宫里的侍女走路都不敢出声,连咳嗽都得用袖子捂著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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