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之后,长安城的雪化了。

陆长生蹲在后院给药锅换水的时候,听见前厅有人拍门。

陆长生放下水瓢,走到前厅,拉开门栓。

霍去病站在门外。

他瘦了。

陆长生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。

右手提著那个木箱子。

箱子敞著口,里面十二个瓦罐整整齐齐码著。

全空了。

“掌柜的,药喝完了。”

霍去病把箱子搁在门槛上,自己靠著门框喘了两口气。

陆长生侧身让他进来。

霍去病走了三步,在长凳上坐下来。坐下去的时候,膝盖磕了一下凳子腿,他皱了一下眉,没出声。

陆长生走到柜檯后面,从底下摸出茶壶倒了一碗温水推过去。

霍去病端起碗喝了两口。

“河西的事办完了。浑邪王旧部里挑出来八千人编入汉军,剩下不安分的三千多人打散了分到五郡屯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个匈奴小王叫呼邪,手底下聚了六百骑想闹事。我带了五十个人过去,他看见我的旗就跪了。没动手。”

“嗯。”

霍去病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怎么不问我身体?”

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,走到窗台前,把那朵木云扶正了一点。

“不用问。看得见。”

霍去病低下头,看著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。

手背上的青筋比腊月走时凸了一倍。

这些变化他自己清楚。

“掌柜的,我在河西的时候吐了一次。”

陆长生的手停了。

“吐什么?”

“血。”

“不多。就一口。嗓子痒,咳了两下,吐在袖子上,黑的。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第二十天左右。那天翻了一座矮山去查哨,下山的时候跑了一段,喘不上来。”

陆长生转过身。

“你的药那时候喝到第几罐?”

霍去病想了想。“第七罐。”

“第七罐之后呢?”

“没再吐过。”

陆长生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

“手。”

霍去病把右手伸出来。

陆长生三指搭上去。

脉搏比腊月弱了。寸脉虚浮,关脉滑数,尺脉沉涩。肺热没退乾净,肾里的伏邪往上走了一层。

比他预想的快。

陆长生鬆开手指,站起来。

“去后院。”

“干嘛?”

“扎针。”

霍去病没动。他靠在墙壁上,两条腿伸在凳子下面,仰著头看著房梁。

“掌柜的,我问你个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还能打几年仗?”

陆长生走到柜檯后面,从面上拿起那个银针匣子。

“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
“废话。”

“真话是,看你自己。你要是从现在起不再远征,不喝脏水,不杀马取血,老老实实待在长安养著,我有把握给你养回来。”

“假话是,你还能打很多年。”

霍去病盯著房梁看了一会儿。

“掌柜的,你知道我不可能待在长安养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