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方掌柜,外面都传遍了……说冠军侯没了,是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老王的嘴哆嗦了两下。

“老天爷……才十九啊。”

陆长生把木屑吹掉。

老王在墙头趴了一会儿,嘟嘟囔囔地缩回去了。他嗓子里带著哭腔,隔著墙都能听见他在跟老婆念叨。

陆长生把刻好的木坟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

他把它搁在柜檯上,搁在帐册旁边。

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台前。

九样东西挤在窗台上。那碗烈火烧已经凉透了。

他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了一遍。

木船、木马、木刀、金饼、肉乾、木山、木云、石头、酒。

回到柜檯后面,把那座小木坟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没放到窗台上。

窗台上的东西是活人的。

他把木坟揣进袖子里。

……

葬礼那天,陆长生没去。

他从韩嫣嘴里听了个大概。

祁连山形状的墓冢立在茂陵旁边,占了半个山头。玄甲军三千人从长安城北门列阵出发。

刘彻亲自扶棺走了一段路。走到半路膝盖一软,被韩嫣架住了。

卫青从头走到尾。没人搀他,也没人敢搀他。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跟著棺木走,从城门口走到墓地。全程没出声。

三万羽林军在墓前列阵送行。

没有哭声。

三万个跟霍去病杀过匈奴的兵,站得笔直,集体沉默。

韩嫣说到这里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
“卫大將军在墓前站了很久。所有人都走了,他还站著。最后是几个亲兵把他劝走的。”

陆长生把一碗茶推到韩嫣面前。

韩嫣喝了一口,手还在抖。

“先生,陛下他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“陛下回宫之后,把李少君召进了甘泉宫。连著三天没出来。第四天,少府接到旨意,拨铜三万斤、硃砂五千斤、水银八百斤给李少君炼丹。”

陆长生把茶壶搁回炉子上。

“三万斤铜。”

“是。还有,陛下把太医院的院正撤了,换了一个李少君推荐的人上去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欒大。也是个方士。自称能通鬼神,得过太乙真人真传。”

陆长生的手在柜檯角上的抹布上擦了一下。

太乙真人。

这些方士的名號,一茬接一茬,从秦始皇那会儿到现在,换了多少朝代,一个比一个能编。

“陛下每天都在吃丹药?”

“每天三粒。有时候四粒。先生上次说过了,他没听。”

陆长生的手从抹布上收回来。

四十岁的皇帝,一天四粒铅汞金丹。从里到外烧。精神是好了,批奏章不困了,跑马不喘了。

但那不是身体在好转。

那是蜡烛两头烧。

“你跟他说的那条狗呢?餵了没有?”

韩嫣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餵了。餵了十天。那条狗……第十一天就死了。肚子胀得老大,眼珠子都凸出来了。可是陛下说,狗和人不一样。神仙给的丹药,畜生承受不住,人能承受。”

陆长生没再说话。

他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
丧子之痛。

不是真的丧子,但比丧子更重。刘邦死了儿子会找替身,景帝死了儿子会另立太子。但刘彻失去的是他最锋利的刀……那把替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刀。

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,在失去安全感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反思,而是抓。

抓什么都行。只要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筹码,还能贏。

贏不了匈奴没关係,贏了老天爷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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