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弗陵从龙椅上站起来。袍角拖在地上,他顾不上提,直接走下台阶。

小孩站到陆长生面前,仰著头。

“父皇还说,你来了,我就不用怕了。”

“我还是怕。”

陆长生低头,看著这个八岁的孩子。

刘彻的种,没全烂。

“怕什么?”

刘弗陵回头看了一眼霍光和上官桀,又转回来。

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陆长生能听见。

“他们笑的时候,我最怕。”

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。

这孩子確实不像刘彻。

刘彻八岁的时候只会拍桌子。这小子八岁就知道谁在笑面虎了。

陆长生伸出手。

刘弗陵看著那只手,愣了一下。

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手,搭了上去。

陆长生牵著他,转过身,面朝满殿文武。

霍光站在三步之外,面色平静。

但他拢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。

这个人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。

上官桀站在更远的地方,脸上的笑彻底僵了。

桑弘羊合上了手里的帐册。他低著头,嘴角微勾。

四十年了。

这个人终於站到了檯面上。

陆长生牵著刘弗陵,扫了一眼殿內。

目光掠过霍光的时候,停了半息。

霍光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陆长生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牵著的小手。

“先帝让我保他到十八岁。”

“十年。”

“这十年里,谁想动这把椅子上的人……”

陆长生把太阿剑往前一拄,剑尖碰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来找我。”

大殿鸦雀无声。

刘弗陵攥紧了陆长生的手指。

小孩抬头看著身边这个比所有人都高的男人。

很奇怪。

明明前一刻还在怕。

现在不怕了。

长安城南三十里外的贫民窟,破院子里。

丙吉蹲在灶台前煮粥。锅里翻滚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

院门口,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男孩扶著门框,摇摇晃晃地往外迈步。

脖子上掛著一匹沉香木马。

木马缺了半边蹄子。

“病已!別往外跑!”

丙吉一瘸一拐地追过去,把孩子抱回来。

男孩咯咯笑著,伸手去够丙吉的鬍子。

长安城的方向,远远传来未央宫的钟声。

新皇登基。

丙吉抱著孩子,在钟声里抬了一下头。

又低下去,继续煮粥。

……

託孤大典过后的第三天。

上官桀坐在进宫的马车里,把先帝那道遗詔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
东方朔。长生侯。位在大將军之上。

他闭著眼睛盘算。

霍光在朝堂上熬了二十年,手里捏著北军的命脉,这才爬到了託孤第一人的位置。

现在凭空掉下来一个野道士。连个户籍都没有,就想骑在所有人脖子上拉屎?

他不认。

更不能认。

一旦这长生侯坐实了,霍光头上多一座山,他上官桀头上就得压两座。以后这朝堂上的肉,还有他下筷子的地方?

今天早朝,必须把这事掀了。

上官桀掀开马车窗帘,看了一眼外面。

三百羽林军跟在马车后面。

这是他今天准备的底牌。羽林军名义上归大將军节制,但今天轮值的营官,是他亲外甥。

讲规矩,他有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。

讲拳头,他有这三百铁甲。

今天非得剥了那个长生侯的皮。

……

半个时辰后!宣室殿。

文武百官分列两旁。今天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一倍。长安城里够得上品级的官全挤进来了。

大家都想看看,这个压在大將军头上的长生侯,到底长什么样。

刘弗陵坐在龙椅上。

他昨晚没睡好。做了一个梦。梦见父皇躺在五柞宫那张木板床上,指著大殿门口告诉他,那个人来了,你就不用怕了。

今天,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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