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弗陵手指在袖子里摸到木刀握柄。

刀没开刃之前,別露出来。

“准了。”

长公主正准备继续劝,听到这两个字,整个人卡住。

“陛、陛下说什么?”

“朕说准了。”刘弗陵合上奏摺,推到一边。“上官家的孙女,进宫吧。朕正好缺个伴读。”

长公主大喜过望。太顺利了。

“姑姑代上官家叩谢陛下隆恩!”

刘弗陵摆手。

“去吧。”

长公主几乎是小跑著退出去。侍女在后面追都追不上。

殿门关上。

刘弗陵靠在龙椅里。

两只脚晃了晃。

低头看袖子里的木刀轮廓。

上官桀以为贏了。霍光会觉得被算计了。

裂缝从今天开始,越撕越大。

他只需要坐在这把椅子上。

看。

刘弗陵掏出木刀,在手心里转了一圈。

消息传到尚书台。

霍光正在批阅军报。

“……陛下准了?”

传话的小黄门跪在地上。

“是。当场应允,长公主已经出宫了。”

霍光放下笔。

拿布巾擦掉手指上的红印。

起身。走到窗前。

上官桀贏了第一步。小皇帝没拦。

为什么没拦?

被长公主糊弄了?

十一岁。

这个年纪,不该有这么深的心思。

万一呢。

万一小皇帝是故意的。

故意让上官桀得逞,故意让他霍光吃暗亏。

目的是什么?

让两家斗起来。坐收渔利。

霍光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。

那个穿青衣背古剑,在宣室殿一剑震碎三百羽林军虎口的男人。

长生侯。东方朔。

这三年,那个人彻底消失在长安城。谁也找不到。

如果这是那个人的手笔……

霍光后背渗出一层细汗。

他强行掐断这个念头。

不能慌。先看上官桀下一步怎么走。

……

东市。

算命摊。

陆长生把最后一颗豆子弹进嘴里。

隔壁餛飩摊老头端著碗凑过来,探头探脑。

“瞎子,听说了没?宫里要选皇后了!”

“六岁的小丫头!”

“嘖嘖,六岁啊,屁大点的娃娃,就要当皇后了。这上官家是要上天啊。”

老头一边说,一边往陆长生手里的布包上瞟。他总觉得这瞎子包里装的不是算命签,是个帐本。

陆长生接过餛飩碗。

吹了吹热气。

六岁的皇后,十一岁的皇帝。

上官桀迈出第一步。霍光吃了第一个闷亏。

那个小学生,在龙椅上稳稳噹噹看了第一齣戏。

刀没开刃。磨刀石备好了。

陆长生从布包里掏出帐册。

老头赶紧缩回脖子,假装擦桌子。

陆长生翻到上官桀那一页。

提笔。

在名字下面写下一行小字。

“送孙女入宫。霍光吃瘪。两狗第一咬。”

笔尖移到旁边。

添了四个字。

“小皇帝——”

陆长生吞下一个餛飩。

笔锋落下。

“及格了。”

合上帐册。塞回布包。

巷子口传来马蹄声。

上官桀家的马车掛著大红绸子,从大街上招摇而过。

车顶坐著两个吹嗩吶的。

呜哩哇啦。

热闹得很。

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,指指点点。

陆长生端著碗,听著嗩吶声远去。

这东西。

进门吹,出门也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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