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著。”

“等粮荒一来,他装不了多久。”

王匡没说话。

这话听著有理,可他心里不踏实。

因为今晚这碗药汤,不是粮的问题。

是脸面。

他给不了的,刘秀给了。

他嫌麻烦的,刘秀弯腰去做了。

这东西比皮甲还难抢回来。

屋里,一个重伤汉子被灌下半碗药汤,咳了几声,终於能开口。

“刘將军……”

刘秀把碗递给旁边人。

“省力气。”

汉子喘著。

“我叫周满。”

“新市兵。”

“今日箭雨,我没跑。”

刘秀点头。

“帐上记了。”

周满愣住。

邓禹在旁边翻册。

“新市周满,领皮甲一副,长刀一口,家中老母在营,妻赵氏,子六岁。”

周满嘴唇动了半天,眼泪滚下来。

他不是没哭过。

饿了哭,疼了哭,死兄弟也哭。

可被人记在册上,这还是头一回。

以前他在绿林就是个能拿刀的人。

死了,挖个坑。

活著,明日继续冲。

没人问他娘在哪,孩子几岁。

赵氏在门外捂著嘴,没敢出声。

刘秀起身,又去看下一个。

陆长生坐在门槛上,擦著匕首上的血。

朱祐蹲过来。

“先生,你是不是早料到王匡会扔伤兵?”

陆长生没看他。

“他不是坏到没边。”

“是穷怕了。”

朱祐撇嘴。

“穷怕了就能把人扔出去?”

陆长生把匕首递给他。

“所以他只能当山里的首领。”

朱祐接过匕首,半天没接话。

这话轻飘飘,却把王匡定死了。

山里的首领,能带人抢粮。

天下乱局里,抢粮不够。

天快亮时,伤兵营终於安静下来。

三锅药汤分完,救回八个,死了两个。

死的那两个,刘秀让人用蓆子裹好,记名,交给家属。

王匡的人原本要拖去乱坟沟。

刘秀拦住。

“明日埋。”

“立木牌。”

监工还想说什么,朱祐一脚踹过去。

“再废话,把你也立了。”

没人再吭声。

天亮后,绿林营里传开了。

刘將军夜里救伤兵。

刘家少吃了一锅粥。

刘將军给死人立牌。

这些话传得很快。

传到最后,连昨夜没在伤兵营的人都跑来看。

木牌还没刻好,邓禹坐在门口,一笔一笔写名。

不会写名字的,就让家属说。

有人说不清,邓禹便问籍贯,问寨中排行,问家里人。

朱祐在旁边听得头大。

“你这帐册,比县衙户籍还细。”

邓禹吹了吹墨。

“县衙不管他们。”

“我们管。”

朱祐嘖了一声。

“你现在说话也越来越欠揍了。”

邓禹抬头。

“跟先生学的。”

陆长生路过,踹了他脚边的木屑。

“少甩锅。”

邓禹立马低头写字。

午后,王匡巡营。

他本想压一压风头。

结果他走到哪,底下人都低头让路。

礼是有的。

热乎劲没了。

昨夜被救的周满靠在墙边,见王匡来,艰难拱手。

“王首领。”

王匡嗯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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