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爬过去,用火摺子点了三下没著。

最后,他把袖口伸进旁边火里引燃,再压到油上。

火吞过来。

人没能退回去。

朱祐看见了,牙齿咬得咯响。

“回头记名!”

邓禹在烟里喊。

“我记著!”

“你別漏!”

“漏不了!”

第二座粮垛也烧起来了。

蓝乡中仓外,火光衝上夜空。

副將提刀冲向刘秀。

他身披重甲,刀法不差,一连劈翻两名轻骑,直逼刘秀身前。

“刘文叔!”

“拿命来!”

刘秀肩伤拖慢了动作,左手刀被震开半寸。

副將长刀压下,刘秀退到粮车边,后背撞上车辕。

朱祐隔著人群要衝,被重甲死死拦住。

“文叔!”

刘秀抬起圆盾。

刀砍在盾上,盾面裂开。

副將再劈。

刘秀手臂发麻,整个人矮了半截。

副將咬牙。

“你不是会算吗?”

“再算一个给本將看!”

刘秀左脚勾住车下绳索,往后一拉。

粮车上堆著的火油坛滚落。

副將听见动静,想退已经晚了。

油坛砸在他腿边碎开。

刘秀把最后一截火把从车缝里抽出,按下去。

火起。

副將大叫著后退,甲片上全是火油,越拍越烧。

周围重甲兵慌忙扑救。

刘秀趁机捡回短刀,一刀刺进副將颈侧甲缝。

副將跪倒在地,手还抓著刘秀衣摆。

“甄將军……不会败……”

刘秀抽刀。

“先管你的粮。”

副將倒下。

主將一死,蓝乡守军的胆气被抽掉半截。

第三座粮垛起火时,营內再也压不住。

有人跑去救粮。

有人跑去牵马。

有人往营门挤。

连弩没人上弦,重甲阵断成几段。

邓禹衝到刘秀身边,袖子少了半截,手背全是烫伤。

“够了!”

“再不走,咱们就成灰了。”

刘秀看了一眼中仓。

火已经连起来。

蓝乡完了。

“撤。”

朱祐听见这字,差点跪下。

“早该说了!”

八百轻骑进来时有马。

出去时,能骑马的人不到一半。

他们从塌墙缺口往外冲。

官军还想堵,朱祐带人杀开一条口子。

刘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粮仓上空的火,把夜色照得发红。

他肩头血还在流,手里的刀也快握不住。

邓禹扶了他一把。

“別逞能了。”

刘秀上马时停了一下。

“伤亡。”

邓禹没好气。

“回去再算。”

“现在算,能把你气死。”

朱祐骑著一匹抢来的官马,扭头骂。

“刘文叔,你再磨蹭,我把你绑马上拖走!”

刘秀这才上马。

残兵绕过沟地,往棘阳方向退。

身后,蓝乡烧成一片。

……

棘阳城外。

甄阜的大营已经歇了半夜。

前线打了一天,官军也累。

甄阜坐在帐中,正看明日攻营的布置。

参军指著图。

“明日从左翼压王匡部,他伤腿未愈,新市兵新附,最易破。”

甄阜冷著脸。

“正面也不能停。”

“刘縯勇,却急,逼他出营。”

帐外忽然吵了起来。

甄阜抬头。

“何事?”

亲兵衝进来,话都说不顺。

“將军……后方……”

甄阜起身出帐。

南边天际,红光压过营火。

很多官兵已经站了起来。

有人手里的碗掉在地上。

有人还没明白,问旁边。

“那是哪?”

没人敢答。

甄阜站在帐外,盯著那片火。

蓝乡。

他的粮。

十万大军的命。

参军赶出来,看了一眼,腿软了半步。

“將军,蓝乡方向……”

甄阜一巴掌抽过去。

“闭嘴!”

他想说那不是粮仓。

想说只是荒村失火。

想说蓝乡有三千重甲,有连弩,有副將坐镇。

可火太大了。

大到棘阳城头都能看见。

前营也乱了。

“粮仓烧了?”

“后路断了?”

“咱们明日吃什么?”

甄阜听著四周的杂声,胸口一阵发闷。

他拔剑砍翻身边一个乱喊的兵卒。

“传令!”

“谁敢言粮草二字,斩!”

参军捂著脸,跪在地上。

“將军,若蓝乡真失,明日需退兵重整粮道。”

甄阜转身,一脚把他踹翻。

“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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