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出现在自己寢宫之中的林玄,曹妙音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她没有问“你怎么在这里”,也没有问“昨晚发生了什么”。

她只是坐在床榻上,视线落在林玄身上,那双向来冷静通透的眸子里,翻涌著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
“……真人说笑了。”

声音哑得厉害。

像是嗓子里被塞了一团棉花,硬挤出来的。

林玄坐在窗边的圈椅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,姿態懒散。

晨光从他背后漫进来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金。

“说笑?”他歪了歪头,“贫道可没有说笑。”

他站起身来,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打扰你们姐弟情深,当真是我的不是。”
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真诚的歉意。

但落在曹妙音耳朵里,比任何责骂都要难以承受。

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
曹妙音。

魏国长公主。

从十二岁起就周旋於朝堂群狼之间的女人。

面对朝堂之上的明爭暗斗,种莲教的渗透,父皇的算计,大能的生死威胁,她始终未曾真正低头。

可此时此刻。

她低下了头。

肩膀微缩起来,整个人蜷缩著,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怎么面对长辈的孩子。

林玄看著她这副模样,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。

最终只是嘆了口气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
曹妙音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
“昨天晚上,她敬酒的时候,我便有了察觉!”

林玄挑了一下眉。

曹妙音嘆了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一个看上去颇为丑陋的香袋。

“乾坤白玉壶。”她摩挲著上面纹绣著的那只丑陋的大鸟,“十岁那年……飞羽生辰,我亲自从公主府的藏品之中挑选的。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林玄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沉默了。

沉默了挺久。

他本以为曹妙音是被铜铃控制后毫无知觉,是自己及时回来才救了她。

可现在听她这意思——

她早就知道了。

从喝下那杯酒的时候,她甚至就已经猜到了。

但她依然选择了什么都不做...

这意味著什么?

意味著她选择了成全自己的弟弟。

意味著——如果林玄昨晚没有回来。

她就那么死了。

死在亲弟弟手里。

不做反抗。

真是脑残了啊!

林玄看著她,过了很久,才再次开口。

“你知道。就算他成功了,也活不长。”

曹妙音的手停了。

“神朝。佛道。”林玄的语气平的,像在敘述一个事实。“不会允许一位修炼了採莲经的魏皇存在於世。”

“裴莲隱,你的外祖父,花了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,你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做到?”

曹妙音没有做声。

“他就算吞了你的一切,撑死了也就是八境。”林玄背过手,走了两步。“两代魏皇被种莲教夺舍,此事事关重大,你猜神朝多久会派人来核查此地?”

“几天,还是一个月?”

“届时他什么都瞒不住。”

曹妙音的肩膀在抖。

很轻微,但林玄看得清楚。

屋子里安静了一阵。

外面传来鸟叫声。天已经大亮了。

林玄转过身,面对著她。

“该做个抉择了。”

他的声音不重,却把屋里仅剩的那点温度都带走了。

“你自己动手,还是贫道动手?”

曹妙音猛地抬头。

“他……”

“他在院子里。”林玄想了想,又道:“也在等你。”

曹妙音的嘴唇颤了两下。她握紧了手里的香袋,锋锐的指甲嵌入其中。

“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

林玄打断了她。

他说得很乾脆。

“曹飞羽选了这条路,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。”

曹妙音沉默了。

很长。

很长的沉默。

长到窗外的日光从窗格这头移到了那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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