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。

天刚蒙蒙亮,林川已经把那辆黑色奥迪a6停在了江城第三机械厂锈跡斑斑的大门口。

厂子不大,但是占地足足有30亩。

两栋灰扑扑的车间厂房,一排破旧的办公平房,

院子里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出来,半人多高。

“爸,今天你就在旁边坐著。”林川推开车门,

“该说什么、该做什么,我来。”

林建国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上午八点。

厂办公室前面那块长满青苔的水泥坝子上,稀稀拉拉地站了三十来號人。

都是厂里的老工人。

接到通知说今天来厂里开会、结算工资,大多数人脸上写满了不信。

这年头,哪个厂子倒闭了不是拖到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?

林家自己都被银行逼得差点扫地出门,拿什么发工资?

但是死马当活马医。万一呢?

林川提著那个黑色密码皮箱,大步从厂门口走过来。

身后跟著林建国。

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皮箱上,

又抬头看了看停在厂门口那辆黑得发亮的奥迪a6,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分。

林川把皮箱放在办公室门口那张落满灰的铁桌子上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
“我是林川,林建国的儿子。今天叫大家来,就一件事。”

他伸手,“吧嗒”一声打开密码箱。

箱盖掀起的瞬间,初夏清晨的阳光正好从厂房的缝隙里斜射过来,照在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上。

红光刺目。

坝子上瞬间没了声音。

三十多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个箱子上,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,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
“厂里欠大家的工资,我这里有完整的帐目。

”林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,

“今天,一分不少,现场结清。”

沉默。

长达七八秒的沉默。

然后,人群最后面一个穿著油渍斑斑工装的瘦老头突然开了口,

声音带著股不敢相信的颤:“林……林家小子,你说的是真的?不是又画饼哄我们?”

“王叔。”林川笑著看著他,“我什么时候跟你画过饼?”

说完,他从箱子里拿出第一摞钞票,抽掉綑扎的纸带,开始一张一张地数。

“车间主任老赵,欠薪四个月,一共五千二。”

林川数出五千二百块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
老赵愣了三秒,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

他颤著手把钱拿过去,翻来覆去地数了两遍,鼻子一酸,眼眶当场就红了。

“钳工组李大兵,欠薪五个月零十三天,六千九百块。”

啪。

“焊工刘胖子,欠薪两个月两千四。”

啪。

一沓一沓的现金拍在桌面上,声音不重,但落在每个工人耳朵里,跟打雷一样。

坝子上的气氛彻底变了。

刚才还满脸狐疑、窃窃私语的工人们现在全安静了下来,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,

报名字,领钱,签字,然后捧著那叠钞票退到一边,有人当场蹲在地上数了一遍又一遍,有人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。

王师傅排在最后面。

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六年,工龄最长,欠薪也最多。

“王德胜师傅,欠薪7个月,连同加班费和工龄补贴,一万一千五百块。”

林川把钱推到他面前。

王师傅盯著那叠钱,布满老茧的手指搓了又搓。

二十分钟,整整十四万七千块的欠薪,一分不差,全部发完。

皮箱里的钱少了大半,但坝子上那三十多號人看林川的眼神,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
林川没有急著走。

他把空了大半的皮箱合上,双手撑在桌子边缘,看著面前这些拿到钱还捨不得走的工人。

“工资的事结了,但有件事,我必须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。”

林川的语气沉了下来,脸上的笑意收乾净了。

“厂子这两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?订单减少是一方面,但真正的原因,在座的各位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
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眼神闪躲,但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
林川继续说:“张志国以副厂长的名义,这两年在厂里干了什么,我不一一点了。”

“採购吃回扣、设备维修走虚帐、把厂里的废料当好料卖出去进自己口袋……这些事,我知道,你们也知道。”

沉默。

沉得像一块铁板压在所有人胸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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