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k,我们,找到你的尾巴了。”

电话那头,生硬的捲舌音。

带著浓重的俄语腔调,像一块冰冷的铁皮,在听筒里刮擦。

震得林言耳膜有些发痒。

林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他拿著那部发烫的备用机。

大拇指在手机壳边缘一块有些磨损的塑料皮上,轻轻抠了抠。

抠出一层白屑。

“打错了吧。”

林言的声音,懒洋洋的,像是没睡醒。

“我这儿是通厕所的,办假证打隔壁。”

“还找尾巴,你当我是壁虎啊。”

他甚至没等对面那个俄罗斯黑客放狠话。

直接。

极其乾脆地。

掛断了电话。

“咔噠。”

手机屏幕黑了。

林言顺手把它塞回衝锋衣最內侧的兜里。

拉链拉上。

这帮老毛子黑客,脑子是不是冻坏了?

唐小糖刚在巴黎放了那么多烟雾弹。

他们不去欧洲抓人,跑来诈他这个在华夏录破综艺的素人?

真当他林言是嚇大的。

他打了个哈欠。

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。

用手背胡乱一抹。

手背上沾著点刚才抠门槛留下的灰,在眼角抹出一道脏印子。

“老林,谁的电话?”

邓超在旁边探著大光头。

嘴里哈著一股子没散尽的蒜头味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。

“还尾巴?你丫在外面惹情债了?”

“推销保险的。”

林言白了他一眼。

“说我再不买他家保险,就让我出门掉下水道里。”

“这年头骗子真猖狂。”

陈赫用指甲盖剔著牙缝里的肉丝,啐了一口。

“老林,你別理他。”

林言没吭声。

他转过头,看著还站在台阶上,脸色有些发白的苏清寒。

那张写著暗语的纸条,还被她捏在手里。

纸条的边缘已经被她手心里的冷汗给沤得软趴趴的了。

苏清寒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丝边眼镜。

眼镜片在阳光下反著一道冷光。

她看著林言的眼神,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、看垃圾一样的鄙夷。

反而。

透著一股子极其复杂的、甚至是有些狂热的求知慾。

“林言。”

苏清寒的嗓子有些发乾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『tenebris』词根的演变逻辑……”

“真的是你自己推导出来的?”

她走下台阶。

平底皮鞋在青砖上踩出“嗒嗒”的清脆声。

走到林言面前,死死地盯著他。

“可是,在目前公开的所有欧洲古语言学资料里。”

“这个变体,只有在十八世纪末的一本孤本羊皮卷上有过极其模糊的记载。”

“那本书,现在锁在大英博物馆的地下室里,连我都没资格借阅。”

苏清寒咬著发白的下嘴唇。
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林言看著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。

心里有点烦躁。

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。

石子滚进草丛里。

“苏教授,你看书看傻了吧。”

林言双手插兜,语气里透著股子欠揍的散漫。

“谁说我非得去大英博物馆看了?”

“现在这网络多发达啊。”

他扯起谎来,脸不红心不跳。

“前几年我在国外游学的时候,在个二手书摊上,淘了本破旧的拉丁文字典。”

“里面正好有一两句关於这个词根的残缺注释。”

“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顺口那么一推导,谁知道还真蒙对了。”

他耸了耸肩。

“你要是觉得不可思议,那就算我运气好吧。”

“运气好?”

苏清寒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。

她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冰山脸,此刻因为激动,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。

“这根本不是运气能解释的!”

“这种极其冷僻、需要极其庞大知识储备才能完成的逆向推导。”

“你居然说是顺口蒙的?”

她看著林言那副吊儿郎当、浑身没骨头一样的站姿。

还有脚底板那双沾著烂泥的十块钱人字拖。

心里那种强烈的认知割裂感,快要把她给逼疯了。

这个男人。

明明肚子里装著堪比一座国家图书馆的学问。

明明有著极其敏锐、连她这个正牌教授都自愧不如的学术直觉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他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咸鱼样?!

“林言。”

苏清寒的声音,突然放柔了几分。

甚至。

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惋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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