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燃抬头看她。

“你觉得我错了?”

练晓斐静静望著他,顿了很久,坦然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苏燃,你心里的对错標尺太死、太硬了。你这样的性子,根本不適合待在许家。”

苏燃没再说话,默默起身,走出了房间,留下练晓斐一个人在房里。

苏燃独自站在许清河的房门口,驻足了许久。

屋里,许四海正陪著许清河低声说话。

听见门口动静,许四海抬头,看见立在门外的苏燃。

他脸上没什么情绪,默默站起身,从苏燃身侧走过,一眼都没多看。

床上的许清河也看见了他。

神色平静,目光坦然,没有躲闪,没有怨懟。

苏燃抬步走进屋,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,始终低著头,不敢看许清河。

“小六。”

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许清河静静看著他,没有出声。

“我当时神志不清,控制不住自己。”苏燃的手指不停发抖,满是愧疚,“可动手的人,確实是我。”

他终於抬头,看向虚弱的许清河。

“你不用原谅我。”

许清河沉默片刻,轻轻动了动嘴唇,对著他摆了摆手。

没事的。

苏燃盯著那个轻轻的手势,看了很久很久。

“你好好养伤。”

他缓缓起身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转身走出房间,走到门口时,脚步微微一顿,终究没有回头。

廊下,练晓斐已经拎著包在等他。

“走吧。”

苏燃点点头,沉默跟在她身后。

练晓斐打算去正房和许柚柚道別,苏燃没进去。

他独自站在廊下,看著院里的老槐树。

阳光穿过枝叶缝隙,碎碎点点落在地上,晃得人眼晕。

正房屋內。

许柚柚坐在窗边,静静望著院子里的景象。

许念蹲在地上,不知道低头和两只鹅嘀咕著什么,头髮松鬆散散披在肩上,笑得无忧无虑。

练晓斐站在门外,没有进屋。

“祖姑奶奶。”

许柚柚没有回头。

“我们要走了。”练晓斐轻声道。

隔了几秒,许柚柚才淡淡开口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练晓斐轻轻点头,转身离去。

许柚柚透过窗,看著她的身影穿过院子,走到大门口。

苏燃就站在门口等她,两人並肩,一步步走出许家大门。
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两道影子一长一短,慢慢挪出视线,彻底消失。

大门轻轻合上。

许柚柚望著那扇紧闭的门,低声呢喃。

“终究,还是成了陌路人。”

话音刚落,许惊蛰端著两杯茶走了进来。

他把一杯热茶放在许柚柚手边,自己端著另一杯,在她身侧坐下。

“他本就对许家没有归属感,走,是早晚的事。”

许柚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
许惊蛰也看向窗外,看著院里追跑打闹的小孩和鹅,轻声开口。

“当初您为什么不让苏燃改姓入许?”

许柚柚望著杯底裊裊升起的水汽,语气平静。

“五哥当年是额駙。”

“为了求娶苏家独女,他曾许诺王爷,日后孩子可以隨母姓苏。后来种种变故,终究没能兑现。”

“苏和文隨了苏姓,算是阴差阳错的天意。既然如此,何必强求改姓。”

许惊蛰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。

“你们心里,一直对他有隔阂。”许柚柚淡淡道。

许惊蛰没有否认。

“是。”

“我们都清楚,小六受伤不是他本意,可刀,確实是他亲手刺的。”

“若非小六命硬,现在我们早就办白事、立墓碑了。”

许柚柚转头看他。

“他终究是你们的兄弟。上次二儿出事,你们可不是这般態度。”

许惊蛰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。

“是兄弟没错。”

“但不是有血缘,就配做手足。我们六兄弟虽然不是同父同母,但从小在长辈身边一同长大,就算每年断断续续的联繫,可情分是实打实的。”

“苏燃回来太晚,於我们而言,只是名义上的家族兄弟,从来没有过朝夕相处的情分。”

许柚柚轻轻失笑,不是怪他,是笑自己多虑。

“罢了,是我想多了。”

许惊蛰低头喝著茶,没有再接话。

他没告诉许柚柚,苏燃看她的眼神,一直藏著化不开的怨,看老五的眼神总有当嫌疑犯的怀疑。

而且早在葬礼那日,除了许多金那个马大哈的,他和其他人就都看出来了。

苏燃从头到尾,都把她当成异类、当成怪物。

这样的人,本就融不进许家,也算不上兄弟。

这些话,他藏在心底,半句没提。

院里依旧热闹。

许念牵著两只鹅满院子疯跑,金元宝追著许多金到处乱窜,银锭子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热闹。

小孩笑得直不起腰,头髮散乱也全然不顾。

阳光铺满整座院落,落在奔跑的身影上,温柔又鲜活。

厨房里的汤还在慢慢燉著。

何姨的声音隔著窗户传出来,平平常常。

“老李,肉片再切厚一点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一切如常。

好像谁来过,谁走过,都没改变这座院子半分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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