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刘长生走进来,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女人的脸,又落向她身侧两道虚幻人影。

“这次你要当什么?”

女人开口,语调平平,不高不低。

刘长生微微皱眉。

她记得,当年这家楼家当铺的朝奉,是个年轻男人。

眼前这女人眉眼间和那人有几分相似,却终究不是同一个人。

“你是如今楼家的朝奉?”

女人没有接她的问话,语气不变,重复了一遍。

“要当什么?”

刘长生心底反倒没生出半分怒气。

当年那个男人也是这般性子。

任你百般追问,他只守著自己的节奏,自说自话,从不接旁人的话头。

她从隨身挎包里,取出一只老式木盒,轻轻放在柜檯上。

“我要当这个。”

她抬眼,目光坚定。

“换我丈夫和孩子的生路。”

女人垂眸扫了眼木盒,没有伸手去开。

视线再次掠过刘长生身侧。

一个身披盔甲、人形残缺虚幻,一个孩童模样、似雾似影,拢不住真身。

“当不了。”

女人语气淡漠,直言开口。

“这个不值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刘长生指节骤然收紧,泛出青白。

她早预想过会被拒绝。

却没料到,对方回绝得这样乾脆利落。

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不留半分余地。

“那加上我的寿命,够吗?”

“你的寿命本就所剩无几。”

女人淡淡瞥她一眼。

“依旧不值。”

刘长生盯著她,嗓音微沉。

“那要怎样,才够?”

女人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。

“刘长生。”

“你如今手里所有的一切,全部加起来,也换不来他们的生路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无波。

“他们早已离世两千多年。能以这般形態留存世间,已经是你的本事,是极致破例。”

身侧的卫星依旧沉默不语,只是握著她指尖的力道,悄悄重了几分。

卫治抬眼看她,清亮的眼底覆上一层不属於孩童的沉重。

似有千言万语想说,最后尽数咽了回去。

刘长生转头,静静看著身边两道陪了她千年的身影。

卫星立在身侧,盔甲在昏油灯色里泛著冷光,沉默佇立,一如记忆里永远护著她的模样。

卫治小小的脸上,藏著化不开的沉鬱。

她收回目光,轻声开口。

“能不能像当年一样,”

“换一块灵石?”

“当不了。”

拒绝,依旧乾脆,没有丝毫鬆动。

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回绝,终於撩起心底积压的怒意。

刘长生下意识想调动周身能力,可体內力量像被彻底锁死,困在经脉深处,半点提不起来。

女人缓缓站起身,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著她。

“你当年典当四十年阳寿,是以『凡人』的身份作价。”

“后来你遇太岁,得长生躯。你身上的命格、根骨、所有价值,早就彻底变了。”

她扫过桌上的木盒。

“盒中確实是难得的至宝。但你与其执著换这两个不人不鬼的残魂存续,不如换你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
刘长生静静立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
她先看了看卫星,又看了看卫治。

片刻后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
笑意很淡,像晚风拂过水麵,轻轻皱起一层细纹,转瞬又平復。

“好。”

她抬眼,字字清晰。

“我要——”

半刻钟后。

刘长生走出了当铺。

怀里依旧紧紧抱著那一对玉娃娃,只是双臂收得更紧,像是怕再次失去。

她没有回头,一步未停。

夜风从身后席捲而来,吹动门楣上的两盏白灯笼。

一盏轻轻晃了晃,倏然熄灭,隔了几秒,又缓缓亮起。

像某桩执念彻底了结,又像一场全新交易,悄然启幕。

当铺之內。

柜檯上的老旧册子,自动翻过崭新的一页。

属於刘长生的那一条条目末尾,被添上了最后一行字:交易完成。

女人合上册子,指腹轻轻摩挲过陈旧的封面,停顿一瞬,才拉开抽屉,稳稳放了回去。

册子肉眼可见地,比先前厚重了一丝。

她拿起柜檯上那只木盒,转身往后院走去。

前厅灯火依旧明亮。

玻璃罩里的烛火安安静静悬著,纹丝不动,寂静悠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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