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。下午四点半。

薛正清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年终的总结报告,桌上的电话响了,

薛正清一边翻看著总结报告,一边顺手拿起话筒。

那头传来邮电局话务员的声音:“县卫生局,省城长途,郑明远同志的电话,请接听。”

听到是老同学的电话,薛正清一下子坐直了身体。

电流声呲呲啦啦传了过来,几秒钟后,郑明远的声音才传了过来,不太清楚。

“喂,正清…听得见吗?”

“听得见,你说。”薛正清把话筒贴紧了耳朵。

“你让我盯的那个人,有消息了,沈靖之的文件已经下来了,我托人確认过,他早就到了你们临水县医院,正在调养身体…听说组织上要给他…安排工作,但他说要先去找亲人…”

薛正清没有说话,但握著话筒的手,在发抖。

这个消息他等了二十多年,从调到县城的那天起,他就在查。

查沈靖之的下落,查他的案子,查他还有没有活著…

他欠沈靖之的。

当年在省城,沈靖之是他的恩师,对他有提携之恩。

后来沈靖之出事,他想尽一切办法,想帮忙,可是他只是个小小的医学生,没能力。

“你说…他现在在哪儿?”薛正清声音都在颤抖:“就在我们县医院?”

“是的,我也是刚確认,来不及写信,就打了电话…”郑明远的声音断断续续,中间夹杂著电流的杂音。

得到肯定的回答,薛正清来不及跟郑明远说声再见,撂下话筒就奔出了办公室。

他要回家。

他要告诉婉珍,带著她来,见他的恩师,见她的大哥!

薛正清压住心里的激动,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

这个点儿,文化馆还没下班。

林婉珍还在上班,他来不及去接她,决定自己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。

冬天天黑的早,才四点多,太阳就偏西。冷风从领口灌进去,他骑的快,身上还是热乎乎的。

县医院离卫生局骑车需要二十多分钟,薛正清把自行车支在楼下,上了二楼。

来到二楼,有个小护士见了他,连忙问好。

薛正清直接问道:“有位省城来的领导,在哪间病房?”

护士看了看四周,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薛局长是问沈老?”

薛正清点头。

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本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薛局长,沈老下午已经走了!”

薛正清愣了一下,满脸错愕:“走了?去哪儿了?”

“去哪儿了不知道,他出院了!”小护士想了想,又说道:“不过昨天我在病房好像听他说,要去找个人…”

“找人?他说没说找谁?”薛正清著急地问道。

护士摇了摇头:“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,他跟另外两个人说的。那两个人这些天都在。”

薛正清没有再问下去。

他问了老沈的病房號,推门进去。

被子叠的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,整间病房像是没人住过一样。

他心中焦急,沈靖之与世隔绝二十年,与所有人都失去联繫,他现在出来了,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呢?

他不清楚他的妻子苏文兰的境遇,不知还有个亲生女儿月娥,更不知妹妹林婉珍隱姓埋名,隱忍度日。

难道是找沈家的人?

婉珍和二哥都被沈母送走,至今连婉珍都不知道二哥在哪儿,老沈更不知道。

薛正清想来想去,也想不出老沈到底去找谁。

或许婉珍知道。

薛正清转身出了病房,下楼,骑上车往文化馆走。

到了文化馆,林婉珍还没有下班,他把车子支好,站在台阶上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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