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想开了,闺女就闺女,生了儿子又能怎么样?只要把孩子好好养大,让她们多读书,知礼懂礼,一样也能给娘长脸。

最要紧,是把日子过红火起来。

现在不像前几年,种点菜、养几只鸡、编个筐拿去卖,都被看做是资本主义尾巴。

个人买卖东西就是投机倒把,外出打工搞副业就是野马副业。

现在搞副业有政策支持。

秀娥把目光投向了麦秸。

这玩意儿可是家里现成的,可以用它来挣钱。

秀娥是个爽快性子,说干就干。

她先把麦秸挑选了一遍,只要麦穗下面最长最光洁的一节,去掉那些有节疤、被压折或者太粗的太细的。

然后用水泡软,捞出来之后用块棉粗布包著“醒”一会儿,让水分均匀一些,这样一会儿编起来才不会断。

有发看她弄这些,有些奇怪:“这是准备干啥?”

“编帽子,供销社有人收。”秀娥答道。

“能行吗?这玩意儿能卖钱?一天能编多少?你还没出月子,別累著。”

“行不行的,编了再说,总能见些钱。”

“你搁哪儿学的?咋知道公社有人收啊?”有发蹲在旁边,边看她收拾边问道。

“我娘家队里就有人编这个,我跟著学过。她们现在还在编呢,手快的一天能编八到十掛(一掛三丈六尺长),一掛八毛钱。”秀娥对有发说道。

这活儿看著轻鬆,其实是一种“软刑罚”,考验的是体力、眼力和耐力。

第一天,秀娥的腰疼得直不起来,脖子僵的像根钢棍。拇指和食指都磨出了血泡。

最遭罪的是眼睛,要一直盯著细细的麦秸找缝隙。到了傍晚,眼睛又涩又干。

有一天晚上,她在煤油灯底下编了很晚,想把手上的一掛编完。

手指上的血泡磨破了,她忍著疼,拿出布条缠上继续编,直到那一掛编完。

后来手上渐渐磨出了老茧,她的速度也快了许多。

半个月之后,秀娥满月了,她也攒了几十掛,让有发送到了公社收购站。

有发回来时,脸上带著些兴奋,一进院子就喊:“秀儿,成了!成了!”

秀娥探出头:“咋样,卖了多少钱?”

“供销社收了,”有发脸上带著意外:“说编的不错,让再多送些去。”

他说著,把手里的几张毛票递给了秀娥:“这是卖的钱。”

秀娥接过钱,仔细数了数,转身回屋,用一块旧手帕把那几张毛票叠好,包起来放在了枕头下面。

那天晚上,秀娥继续坐在灯下编帽辫,有发看著麦秸在她手上上下翻飞。

“秀儿,你的手都磨出了茧子。”有发突然说道。

“嗯,”秀娥没抬头,把手里的辫子紧了一下,继续编:“茧磨出来了,就不疼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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