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,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著,鲜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这时候,他才想起裤兜里那个黑疙瘩。

就著灶膛里跳动的火光,他把那东西掏出来,走到水缸边,舀了瓢水慢慢冲洗。

淤泥一点点被衝掉,露出底下硬邦邦的轮廓。

圆口,有耳……咦?好像……是个杯子?

他来了点兴趣,凑到灶火前细看。

泥垢洗去大半,能看出上头刻著些花纹,深深浅浅的,被泥巴糊著,看不清是啥。

摸著凉丝丝,滑溜溜的,不像是粗陶,也不像是铁傢伙。

他乾脆又舀水,用指甲抠,拿破布擦,折腾了好一会儿,总算把那物件彻底弄乾净了。

嚯!还真是个杯子。比喝酒的盅子大点儿,造型有点古里古怪,通体是一种温润的、带著点青灰色的调子,像蒙著一层薄薄的光。

杯身上刻满了弯弯绕绕的图案和符號,他一个也认不得,只觉得有点神秘,不像是平常人家用的东西。

杯口边上,还有个小小的磕碰缺口。

“玉的?”牛大力嘀咕著,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
他不懂玉,可这玩意儿摸著手感真好,冰凉过后是种说不出的温润,看著也高级。

他心里头那点因为下午捕鱼不顺带来的憋闷,一下子被这意外之喜冲淡了不少。

“好东西啊!”他咧开嘴笑了。用这宝贝杯子喝酒,可比家里那些缺口掉瓷的破碗强到天上去了!

他欢欢喜喜地把玉杯放在灶台乾净处,继续忙活他的鱼汤。

等鱼汤熬得又浓又白,香气扑鼻,他盛了一大碗,又把那半瓶二锅头拿了出来。

坐在昏黄的灯泡底下,牛大力拿起玉杯,左看右看,越看越喜欢。

他倒了小半杯酒进去。说也奇怪,那原本有些冲鼻子的酒气,倒在玉杯里,好像就变得醇和了,还隱隱透出点清甜的香味。

“人靠衣裳马靠鞍,酒也得靠好杯装!”他觉得这话在理,美滋滋地端起杯子,喝了一大口。

酒液入口,顺滑得不像往常那烧刀子的味儿,变得绵软甘冽,暖烘烘地一路下去,浑身都舒坦起来。

他一口鱼汤,一口酒,慢悠悠地喝著。

几杯下肚,不仅嘴里舒坦,从肚子里升起一股暖意,散向四肢百骸。

更让他觉著稀奇的是那条瘸腿。

往常站久了、累了,这腿又酸又胀,是去不掉的病根。

今天在河边折腾一下午,按理说早该难受了,可这会儿,腿里也是暖洋洋的,那股子熟悉的滯涩和隱痛,好像……减轻了?

牛大力停下杯子,摸了摸膝盖,又活动了下脚踝。

是鬆快了不少。他有点愣神,看看手里的玉杯,又看看碗里的鱼汤。

是酒的原因?不对,同样的酒,以前喝再多也没这感觉。是这杯子?

他没往深里想,只觉得今晚这酒喝得格外得劲,浑身暖洋洋、轻飘飘的,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好像被这暖意和酒意给衝散了。

晕晕乎乎,像是回到了小时候,还没摔断腿那会儿,无忧无虑的。

一瓶酒很快见了底。牛大力意犹未尽,小心地把玉杯放在床头,倒头就睡。

这一觉,他睡得又沉又香,连个梦都没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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