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了。

进来了就好。

大衍太庙,不镇忠臣,不镇奸臣,不镇昏君,也不镇暴君。

它只镇妖魔。

陈陇站在殿中,仰头看著最高处那块太祖神碑。

“这就是祖宗?”

没人答。

“死都死了,居然还坐这么高,对朕这个天子一点都没有敬畏之心。”

陈陇摇摇头。

“比朕还会摆谱。”

宗正寺卿险些昏过去。

沈孟白却忽然跪下,双手举笏,额头重重叩在地上。

“大衍列祖列宗在上。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。

“今有妖邪疑入帝躯,乱我朝纲,杀我臣子,毁我宗庙名分。”

“臣沈孟白,叩请大衍国运,辨真偽,镇妖魔!”

轰!

太庙地底传来一声沉响。

一盏盏长明灯无火自燃。

灯焰不是赤色,而是金色。

金光从灯芯里流出来,像水一样淌过地砖,又沿著柱子爬上樑枋。

顷刻间,整座太庙亮如白昼。

群臣大喜,有人当场痛哭。

“祖宗显灵!”

“国运未绝,大衍未绝啊!”

“妖魔,妖魔终究见不得天!”

陈陇低头看著脚下。

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化作九条细长锁链,先缠住他的脚踝,再往上攀住膝、腰、肩、腕。

锁链上有无数细小篆文游走。

那不是寻常符籙。

是大衍三百年赋税、户籍、军功、科举、爵位、宗法、田亩、香火凝成的文字。

一字一国法,一链一王朝。

陈陇身上的龙袍被金光压得猎猎作响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癲狂的笑意越发浓郁。

“桀桀桀,有点意思。”

太庙深处,一道威严声音响起。

“跪。”

眾臣头皮一麻。

有人听出来了,那是太祖皇帝的声音。

沈孟白伏地不起,眼中终於露出一丝快意。

武力再强又如何?

可你一个窃据陈氏子孙身躯的妖魔进了太庙,便是自投罗网。

国运压身,祖宗开口。

谁能不跪?谁敢不跪!

陈陇的肩膀被压低一寸,金砖在他脚下裂开。

那股力量並非只压肉身,它在压魂魄,压妖心,压魔念,压他这个外来之物与大衍天子躯壳之间最后一丝缝隙。

像要把他从这具身体里硬生生榨出来。

群臣狂喜。

“妖孽现形了!”

“请太祖诛邪!”

“请国运诛邪!”

陈陇的脊背又低了一寸。

然后,他忽然嘆了口气,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。

“就这?”

声音不大。

却让满殿呼喊齐齐一滯。

陈陇抬起头,脖颈发出一声轻响。

不是骨头被压裂。

是他嫌不够舒服,自己活动了一下。

他看著太祖神碑,眸中金黄一点点转深,像两口烧热的妖井。

“朕还以为,大衍三百年祖宗能有多大本事。”

他咧嘴。

“原来只是会信信狂吠罢了,一点都不够劲那!!”

下一刻,他身后便有一片漆黑、黏稠、带著铁锈与血腥气的魔光轰然衝出。

继而,一头魔龙从他影子里缓缓抬首。

先是角,再是鳞,再是两只燃著金焰的眼。

太庙的金光被它一照,竟像遇火的雪,一层层消融。

那魔龙盘踞於陈陇身后,龙爪按住殿柱,龙尾垂落神龕之前,庞大身躯几乎將整座太庙撑裂。

群臣目瞪口呆,简直都嚇傻了。

沈孟白猛然抬头,脸上第一次真正变了顏色。

陈陇站直身体。

缠在他身上的九条国运锁链,被那魔龙一口咬住。

咔嚓。

碎了一条。

太庙內,某位先帝神碑无声裂开一道缝。

陈陇舔了舔牙。

“桀桀,味道还不错。”

他望向那片沸腾的金光。

“来。”

“你再镇一个给朕看看口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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