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孟白接过圣旨,展开。

只有一行字。

“著太师沈孟白,於一日之內推进改元永劫之事,擬定詔书,昭告天下。钦此。”

永劫。

沈孟白盯著这两个字,眼前一阵发黑。

他做了五十年的官,两废三立,经手过的圣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
什么样的荒唐事没见过?

先帝要把自己的奶妈封为一品誥命夫人,他见过。

再往前的那位要拿国库的银子给宠妃修一座纯金的马桶,他也见过。

可那些荒唐比起眼前这两个字,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。

永劫、永劫!

永坠劫难,万世不復。

这是年號?这他妈分明是诅咒!

大衍三百年国祚,歷代天子改元,哪个不是趋吉避凶?什么永昌、太和、景安,图的就是一个好彩头。

而这位倒好,生怕大衍亡的不够快是吧。

摆明了就是告诉天下人——

朕来了,你们通通都给朕一起下地狱。

沈孟白握著圣旨的手在抖,憋的胸口发闷。

有一千句话堵在喉咙口,每一句都能把这个狗皇帝骂到祖坟冒烟,但还是忍了。

“下臣领旨。”

小太监笑眯眯地拱了拱手,转身离开。

作为新晋的魔徒,圣天子麾下的走狗鹰犬,他显然是和这般覬覦天子权力的权臣没什么好脸色的。

“太师大人辛苦了,陛下说了,年號的事情务必在今日內办妥,明日一早他要看到詔书。”

“至於詔书的措辞嘛,陛下说太师是大衍第一笔桿子,写出来的东西一定比他好,就全权交给太师了。”

说完,笑嘻嘻地走了。

沈孟白站在前厅里,手里捏著那捲明黄,气的牙打颤。

这詔书一写,等自己两眼一闭,上了史书,后人又该如何看自己?

昏君啊昏君!

沈孟白弯下腰狠狠拍自己的大腿,欲哭无泪。

不写?

不写今天就得死翘翘。

“笔墨。”

管家愣了一下:“老爷?”

“笔墨伺候。”

……

沈府在忙著擬詔书的时候,神都城里其他收到圣旨的官员们也没閒著。

准確的说,是没法閒著。

一千多道圣旨像撒豆子一样撒遍了整个神都,从六部九寺到各衙门各司局,但凡吃朝廷俸禄的,几乎人手一份。

內容倒是大同小异。

简单来说就是,给朕写个报告,说说你是谁,干什么的,干得怎么样,以后打算怎么干。

限期三日。

就这?

收到圣旨的官员们第一反应都差不多,愣了片刻,然后开始骂人。

“荒唐!圣旨岂能如此儿戏!这成何体统!”

兵部郎中李思远一把將圣旨拍在桌上,气得鬍子都歪了。

他做了二十年的官,头一回收到让自己写这般东西的圣旨。

只不过骂完了,又赶忙把圣旨捡起来。

看了看四周,发现传旨的太监已经走远了,这才鬆了口气。

眼下这昏君上位,动用这些宦官,正是得意的时候。

要是让他们抓到自己的小辫子,那可真是哑巴说黄连有苦说不出。

想到昨晚萧家的那场火,李思远的鬍子也不歪了,脾气也不发了。

赶紧穿起衣服去衙门,准备抓个倒霉蛋来办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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