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柄入手冰冷,可紧接著,刀身一震,就有一股肉眼可查的凶气化作一头绝世凶虎顺著陈陇的手掌往上扑。

像饿疯了的野兽,张口便要咬他的神魂。

百官眼前一黑,恍惚间,仿佛看见尸山血海,看见白虎吞人,看见刀光劈开天地、斩破星辰。

萧妃暄眸光骤凝,心头一喜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凶兵噬主!”

她的机会来了,狗皇帝果然德不配位。

可脑海里刚起这个念头,还不曾落下。

啪。

那股凶气撞进陈陇体內,像是一头疯狗撞上铁山。

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,疯狗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了。

刀身轻轻颤了一下,彻底老实了。

陈陇低头看著手里的刀,挑了挑眉。

“哪来的蚊子,胆敢来咬朕,诛它九族!”

白虎瞪大眼睛,那张虎脸上竟显出一点委屈。

委屈得百官都看出来了,埋下头,对於圣天子三个字,有了重新的理解。

陈陇没管它。

他把长刀提起。

这刀很沉,寻常武夫两只手未必抬得起来。

可落到陈陇手中,也就是一柄稍微有些份量的玩具罢了。

刀离地的一瞬,白虎低吼一声。

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开。

一缕缕白光从毛髮间飘出,顺著刀身纹路钻入其中。

片刻后,那头白虎便彻底消失,然而刀背上却多出一道白虎纹路。

昂首欲啸,凶气內敛。

与此同时,还有一些东西涌入陈陇脑中。

吞天、灭地、山崩、海裂、风暴、冰雹、烈火。

每一个字都带著杀意,像是有人將一整套凶残到不讲道理的刀法,硬塞进他的脑子里。

圣天子咂摸了一下,念出脑海里的几个字。

“吞天灭地七大限?听著倒是有点劲。”

刀身微震,像是在得意。

他又翻出两个字。

“虎魄?”

圣天子眉头一皱,有些不喜。

“不好听。”

刀身顿时僵住,白虎纹路一闪一闪,急的都快说话了。

圣天子把刀横在眼前,认真打量。

“叫什么虎魄,阴惻惻的,没点阳光气。”

“朕乃圣天子,做事最是光明正大,最爱以理服人的口牙!”

百官听得眼皮狂跳。

以理服人?哪个理?

把五万铁骑打成肉泥的理吗?把九重天神女拴在柱子上的理吗?还是刚刚要收世家九成税的理?

陈陇想了想,忽然大笑。

“往后你便叫,道理。”

满山一静。

圣天子扛起长刀,露出森白牙齿。

“讲道理的道理。”

刀身轻轻震了一下。

也不知道是认了,还是不敢不认。

百官脸上的神色更精彩了。

好一个道理!

史官脸色涨红,今天也是见证一桩桩歷史了。

他司马义,註定要名垂青史,说不定也能成为和先祖太史公一样的人物了!

“是夜,白虎献刀,伏拜阶前。”

“帝赐名曰,道理。”

“盖圣天子以理服天下也。”

旁边一个翰林偷偷瞥见,嘴角抽了抽。

以理服天下。

你这史官是真不怕太史公他老人家从坟里爬出来打你。

可转念一想。

就算太史公爬出来,怕也是讲不过圣天子的道理。

圣天子將道理扛在肩上,隨手朝远处一挥。

一道刀风掠过,殿前一块百丈高的小山无声裂开,裂口光若明镜。

百官又是一阵发麻,什么砍头利器啊。

圣天子越发满意了,以后不和他讲道理的人,就要人头落地。

於是乎,他扭头看向眾臣。

“以后谁不讲道理,朕便用道理同他好好讲讲。”

“散了。”

百官齐齐伏首。

“陛下圣明!”

声音比方才更响,也更整齐,毕竟圣天子现在真的有道理了。

陈陇懒得理他们,扛著新得来的道理进了殿。

路过萧妃暄身边时,脚步微顿,萧妃暄抬眼看他。

眼中有恨,有怒,还有压得极深的不甘。

圣天子笑了一声。

“看什么看?”

“没见过朕的大道理是吧,今晚就让你看个够!”

……

神都城。

夜色深沉,仿佛发生在十余里紫金山外的事情半点都不曾影响到他们的安眠。

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牛毛细雨,润湿了韦家大院外有三百年歷史的青石路。

同样,也润湿了东厂新上任千户的靴子。

小牛子……

算了,从前叫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现在他雨化田要爭一爭这厂公之位。

或许有人会笑,你年纪,戴罪之身,不过是靠著运气得到天子垂青,能坐在眼下这个位置就是邀天之倖,怎敢妄想更进一步。

君不见那锦衣卫韩铸,先帝託孤,武道高手。

君不见先后侍奉六位天子的忠僕,大內总管,黄守忠。

君不见……

可雨化田今日就要说一句,这些人如同院中老狗,锐气不在,迟迟垂暮,爪牙已失。

上有圣天子当朝,做起事来居然还如此唯唯诺诺,叫人不齿!

前有人质问东厂何物,后有人打压异己。

“你问我东厂算什么东西?”

那我雨化田现在就要告诉你:

“別人破不了的案,我东厂来破;

別人不敢杀的人,我杀;

別人不敢管的事,我管。

一句话,別人管得了的我要管,管不了的我更要管。

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!这就是东厂口牙!劲吶!!!”

轰隆!

雨化田面貌狰狞,一脚踹开韦家大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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