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倒不是说圣天子有多想和这些流民坐在一起谈心,他又不是什么圣母。

可他连在酒楼里都能和一帮酒鬼称兄道弟、勾肩搭背,如今到了这里反倒被人躲著走?

这让圣天子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。

朕是来微服私访、与民同乐的,不是来当瘟神的口牙!

正琢磨著要不要脱了这身破衣服,一男一女颤颤巍巍的从流民堆里走了出来。

勉勉强强凑够了一身完整的衣服,看上去比旁边那些半裸的稍微乾净些,也算初具人形。

这便是棚户区里的头领了。

流民能在神都安安稳稳待这么久没出大乱子,里面自然是有人在管著的。

不管到了什么地方,人堆里总会自发冒出几个领头的来,这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他们天然的就渴望秩序。

这两人之所以能出现,显然並不是圣天子浑身散发王霸之气,旁人一见便拜。

而是先前通过大撒饭建立了足够的互信空间,人家愿意出来接触。

换句话来说,就是好感度刷够了,剧情人物要出来发布任务了。

“两位止步,我家公子有话要问你。”

圣天子兴冲冲的真人扮演游戏还没来的及开始,就被某位女尚官扼杀在摇篮里。

只见她上前一步,露出生人勿近的表情,问道:

“你们哪里人士,因何流落至此?”

一男一女对视一眼,分別道出自己的来歷。

前者是济州府阳穀县人,后者是荆州义阳郡人。

一个叫赵铁柱,一个叫孙二娘。

济州不说了,穷鬼地方,自古都出刁民。

但荆州,在大衍朝的划分下,是属於南方富庶之地的。

这也能成为流民,还逃亡来到京城?

如此经歷,倒也能说的上是个传奇了。

至於成为流民的原因,那自然是各自有各自的苦楚了。

“回这位姑娘的话,小人之所以变成流民,是因为天灾的缘故。”

“小人原本是阳穀县猎户,给县里的王老爷看山,虽然困苦了些,但日子也能过得去。”

“可谁能想到,前年北边地龙翻身,导致山塌了大半座,王老爷说是小人看山不利,要小人赔。”

“可小人世代劳苦,上哪能赔得起?一座山的树,那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家当。”

“赔不起就要拿命来抵,王老爷把小人一家的地契收了,房契收了,连猎弓都收了。小人找县太爷告状,客县太爷和王老爷是连襟。”

赵铁柱低头嘟囔著,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。

这些年,这经歷他来来回回说了上百遍,即便再痛,那也麻木了。

“告不了,就只能跑。带著婆娘和两个娃,一路往南走,走到神都,走不动了。”

陈陇听著,没什么反应。

这故事他上辈子在网上看过无数个翻版,搁在哪个朝代都不新鲜。

地主恶霸勾结官府欺压百姓,老百姓告状无门沦为流民,经典剧本了。

换了个时代,换了个名字,故事一模一样。

赵铁柱还算好的,婆娘娃儿跟他逃了一路,还能活著,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“你呢?”

圣天子看向那个女的,不由的升起了几分兴趣。

这个世道本来就已经是够混乱了的,出现什么圣天子都不以为奇。

若是再混入一点天罡地煞下凡,什么水滸好汉的故事,那可就更有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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