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阳站在原地,手指死死攥著书包带。

阴影里,有人走了出来。

女人穿著一件洗得发旧的浅色外套,袖口打著补丁。

那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。

像姐姐小时候缝上去的。

苏阳盯著那一眼,背脊一下绷紧。

女人抬手,声音轻得像怕惊著他。

“阿阳,怎么长这么高了?”

苏阳往后退了一步,脚跟踩进污水,凉意顺著鞋底往上爬。

他却像没感觉到,只盯著那张脸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

女人停了停,眼里全是心疼。

“阿阳,妈妈回来了。”

“这些年,苦了你和小婉。”

一句话,像把人直接拽回从前。

那时候房子还没塌,爸妈还在,姐姐也不用熬到半夜。

家里穷,可桌上总有一碗热汤。

妈妈总把肉夹给他们。

爸爸嘴硬说不爱吃,夜里又偷偷啃营养膏。

苏阳咬紧牙。
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
“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
女人没爭,只是往前走。

一步。

又一步。

“妈妈知道。”

“可我放不下你。”

“你小时候最怕打雷,非抱著我的胳膊才肯睡。”

苏阳呼吸一下乱了。

这件事,外人不可能知道。

他猛地摇头。

“假的。”

“都是假的。”

“这是幻觉。”

女人走到他面前,手落在他头顶。

掌心是热的。

还有一点淡淡的肥皂味。

苏阳整个人都僵了。

“阿阳,別怕。”

“妈妈在这。”

他的眼一下就红了。

手抬起来,想推开,停在半空,又落不下去。

太久了。

这句话,他太久没听过了。

爸妈死后,姐姐成了家里的天。

可谁来替姐姐撑一撑?

谁又来抱一抱他们?

苏阳低下头,肩膀发颤。

“妈……”

字刚出口,他猛地咬住舌尖。

血腥味漫开。

疼。

也让人清醒了一瞬。

不能信。

落尘哥说过,越想抓住的东西,越要先怀疑。

就在这时,桥洞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
沉,稳,像踩在他心口上。

苏阳猛地抬头。

路灯下站著个高大的男人,穿著旧猎人皮甲,右肩那道裂口还在。

那是被骸兽撕出来的。

他记得。

一辈子都记得。

“臭小子。”

男人开口,语气一如从前。

“见了你妈就哭,见了你爸,哑巴了?”

苏阳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
男人走近,抬手就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。

力道不重。

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
“听说你现在能耐了。”

“这种鬼地方,也敢一个人来?”

苏阳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挤出一声。

“爸……”

男人哼了一声。

“还知道叫人。”

“你姐呢?”

“把她一个人扔家里,自己出来逞什么英雄?”

苏阳胸口一缩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我只是想查清楚。”

“我不想再让別人出事。”

男人盯著他,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你才多大?”

“救人,轮得到你吗?”

“拿了点奇怪力量,就觉得自己能顶天了?”

苏阳脸色发白。

话堵在嗓子眼,一个字都顶不出去。

女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他。

“阿阳,別撑了。”

“跟我们走吧。”

“不用训练,不用害怕,也不用再看著小婉那么累。”

四周开始扭曲。

桥洞,污水,铁锈味,一点点淡下去。

眼前重新变成了那间小屋。

锅里热汤翻滚。

墙上掛著父亲的旧外套。

姐姐坐在小板凳上缝衣服,扎了手,疼得直吸气。

妈妈笑她笨。

爸爸靠在门边,叼著半根营养棒。

真得过分。

真得让人不敢多看。

苏阳知道这是假的。

他亲眼看过那两块送回家的身份牌。

他和姐姐一起收拾过遗物。

可这一刻,他还是挪不开脚。

女人朝他伸手。

“阿阳。”

“回家吧。”

苏阳手指发抖,慢慢抬起来。

差一点。

就差一点碰到那只手。

现实里,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书包滑到一边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。

夹层里,那本红色驾驭书轻轻震了一下。

没人看见。

桥洞更深的阴影里,一个佝僂男人慢悠悠走出来。

旧校服,脏袖口,油渍领子。

五官挤成一团,笑起来牙缝里还卡著菜叶。

让人看一眼就犯噁心。

他蹲到苏阳面前,抬手晃了晃。

“哟,真陷进去了。”

“我还以为今晚能捡个漂亮学妹,结果是你啊,苏阳。”

他撇撇嘴,伸手去摸苏阳的口袋。

“算了,有钱也行。”

“最近混得不错啊。”

吴贺。

外院学生。

平时丟进人堆里都没人愿意多看第二眼。

可自从拿到那支`fantasy`记忆体,他第一次尝到了把別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。

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,一旦掉进幻境,照样哭,照样跪,照样求他。

一次就够上癮。

他现在最喜欢的,就是看別人崩掉。

就在他的手快碰到苏阳衣领时——

一只手猛地抬起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咔。

骨头脆响。

吴贺脸上的笑直接卡住。

“啊?”

苏阳缓缓抬头,眼角还掛著泪。

可那双眼,已经醒了。

“別动我爸妈。”

吴贺脸色一变。

“你怎么还能——”

话没说完,红色驾驭书已经从书包里飞出,书页自动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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