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冬梅刚才还动过念头,想著送李卫东一块手錶,“你们通信员最需要表。送信、传令,都离不开。”

李卫东点点头,余光瞥见售货员盯著自己的手腕,忙把袖子拉下来。这年头戴手錶的一半是干部,戴全钢申城表的更是中级以上的干部。

“就是有点太招摇了,平时我都揣兜里。要不是来师部给团里爭脸,我才不戴呢。”

郝冬梅侧过脸看著他,语气里透著几分探究:“你在学习班表现那么好,也是为了爭脸?”

“不然呢?我像那么高调的人吗?走,看看文体用品。”

郝冬梅却没打算放过他,跟在后面又问了一句:“学校呢?你故意的?”

“啥故意的,我就是爱玩的人。”

对於他近似敷衍的回答,郝冬梅一个字都不信。

她在档案室会处理到李卫东的材料,那些评语、鑑定之类的也能看到。糊弄糊弄別人也就算了,糊弄她不是骗傻子吗?

“能看看桌球拍吗?”李卫东指指柜檯里面,“那个红双喜的。”
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,穿著蓝布工服,胸前別著章。

她把球拍从柜子里拿出来,目光在郝冬梅脸上转了一圈,笑呵呵的问:“小郝,这是你对象?”

郝冬梅脸颊微微一红,却没慌张,她大大方方的说:“不是。二十二团的战友,来师部学习的,顺路买点东西。”

“哦~”大姐把调子拖得很长,明显话里有话。

李卫东倒没在意,摆弄著手里的球拍。

现在桌球还没像后来那么疯、那么流行。虽然小卖部有货,但买的人很少。木板贴著一层薄薄的胶皮,拍柄印著商標和文字。

他拿在手里挥了挥,不轻不重,质量槓槓的。

自打团部搬家后,他们的战备等级基本就在二级。日子绷不紧也松不透,搞得大家上不来下不去,閒得发慌。

这东西现在玩得人少,正好买回去。再过两年,比篮球都抢手,想买都买不到。

“这球拍原先5块一副,现在卖不动。你要真心要,4块拿走。桌球2毛一个。”大姐很痛快的打了折扣。

郝冬梅偷偷扯著他的袖子,低声嘀咕:“太贵了,一支好钢笔也才3块。”

“师部有人买过,桌球很容易打坏,坏了就得买新的,根本就是个无底洞。你花这钱,象棋都能买两副柳木的。”

大姐听见了也不恼,只是无奈地笑了笑。如果不是卖不动,犯得著削价处理吗?

球拍贵还能接受,可这小球一踩就瘪、一打就裂,补都没法补,谁家经得起这样造。

“那个呢?”李卫东指著一个没见过的牌子。

“盾牌,2块5。你要的话我再送你一个球。”

李卫东点点头,乾脆利落:“红双喜拿1副,盾牌要3副。”

郝冬梅一听这数,使劲拽他衣服后襟,拽得布料都绷紧了。可大庭广眾之下,也不好意思真拦。

大姐瞬间来了精神,卖不出去的压箱底货终於有人要了。

“行。”她拿著算盘就开始算帐,“桌球你要几个?”

“凑个整吧,要2块5的。”

郝冬梅虽然不太了解李卫东,可她了解知青的工资啊。球拍加上球就十三块了,往后还得经常买球。

“你以后不过了?”

李卫东笑著宽慰,“我不往家寄钱的,烟也戒得差不多了。除了吹口琴,也没其他爱好。”

“消耗品其实挺好的,都像篮球那么结实耐用,工厂还怎么往前发展。”

大姐点点头,一边给他打包,一边冲郝冬梅说:“小郝,你听听,你这战友的思想觉悟就是高。你得向人家学习。”

“是。”郝冬梅咬著嘴唇,趁没人注意,偷偷踩了他一脚。自己好心好意替他著想,没想到还被教训了。

“还要啥?”大姐的热情彻底被点燃了。谁说国营商店態度不好?明明是有些人打开方式不对。

“有玻璃弹珠吗?”

“有!”

郝冬梅站在旁边,一声不吭。她算看明白了,李卫东不把身上的钱花光,今天是不会罢休的。

“1毛钱5颗?哎呀,太便宜了!姐,你给我装6个色儿的。”

“你放心,別说六个,十个都有。”

“那感情好,每种顏色都要1块钱的。”

郝冬梅扭过头,不想搭理他。別人来服务社都买吃的穿的,学的用的,都是正经东西。

李卫东倒好,跟个小孩子似的。看完手錶买玩具,不像是来学习的,倒像是来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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