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时间拉长,指针开始出现有规律的晃动。他敲著桌面,厉声问侧向:“没看到指针在动吗?读数呢?”

“科长,信號一闪就没了,根本来不及定坐標。”侧向员抬起头,声音压得很低“咱们这么守著,算不算作弊?”

房间骤然安静,师里和团里的人齐齐看过来。

“什么作弊?!”王科长的脸涨得通红,“我们的侦听设备能跟苏联人比吗?我们用的收信机都是退役下来的,跟苏军差距更大!”

团长看了眼表,已经超过10分钟了,没有哪个指挥官敢用电台这么扯犊子。

他知道,师里的侦听设备测不出好歹,於是沉声说:“李卫东申请去前线测试。”

“前线?”满屋人都愣了。

几秒后,有人反应过来。怪不得那小子故意挑衅,原来拿他们当试刀石。不把通信科的火气激起来,他怕大家不拼全力。

师部的参谋拿起记录,抬头说了一句:“直接报师里,复测通过。想要进一步测试,得报军区或者拉到前沿去。”

他们不得不承认,这种土法上马的设备很符合我军的传统。设计思路虽然笨了点,但极度可靠。飞线断了自己焊、电容烧了拆旧机子换,哪个连队的通信员鼓捣两下就能修。

只是模样太寒磣了。板子上飞线密布,有些焊点缩成一团。通信科的人嘴上不说,但目光落上去的时候,嘴角忍不住抽搐。

师里的回电是加密电报,內容乾净利落:所有资料带回,苞米干事留下对接,做好保密工作。

李卫东从测试地点回来的时候,背包都被人打好放走廊里了。他还没来得及问结果怎么样,就被团长一把塞进了吉普车。

“团长,咱这是去前沿找毛子帮忙?”

“先去师里。”团长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比阿卡47都难压。

他们是建设兵团,不是野战军。能不能去前沿阵地测、去哪个地段测,师里也决定不了。

团长忽然扭过头,“卫东,你再把跳频的原理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。”

李卫东明白,团长这是在提前准备腹稿,免得被师首长问起啥也不知道。所以他说得很慢,儘量用生活化的方式打比方。

团长听完在嘴里来回倒了好几遍,確定没问题后,才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记下了。

吉普车车一直开到师部大楼跟前,李卫东跟著团长去值班室登记。

警卫员进去通报,很快出来敬礼:“首长请你们到办公室。”

“要见首长?”

团长点点头,一边走一边叮嘱,“一会进去站直,別乱瞅,说话要打报告。首长问啥就答啥,別抢话也別主动伸手。还有,手別往口袋里插,坐下的时候別靠椅背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,到了办公室门口却戛然收声。两人从头到脚把军装理了一边,团长才挺起胸膛喊报告。

推门进去,首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房间不大,桌上摊著地图、有文件、有茶杯。

“报告,22团团长带士兵李卫东前来报告。”

李卫东这个“副排”在师部根本摆不上檯面,又不是正式编制,说出来反倒惹人嫌。不过团长也留了个心眼,没提他知青的身份,而是报了个战士的称呼。

知青在兵团的定位很微妙,名义上属於上山下乡、建设祖国的青年。他们和郝冬梅没什么区別,天生就和兵团有一层隔膜。

团长故意不提,就是为了把李卫东从城里来的学生娃中摘出来。让首长先入为主的认为,这是自家部队培养出来的兵。

首长没有抬头,笔尖还在纸上走著,只拿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,“坐。”

李卫东坐下,上身绷得笔直,双手平摊在膝盖上,目视前方。

军训时站过军姿,脑子里也有影视剧的片段,这点规矩他还是能拿捏住的。

大概过了十分钟,首长才搁下笔,抬起头,“哪里人?”

李卫东腾地起身立正,“报告首长,江辽吉春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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