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下一瞬,剑光又重新亮起,数量更多,来势更急,仿佛上百兵卒杀入敌阵,合力绞杀了不知多少龙蛇,乃至让林拙周身雄浑的六尺气罩都为之一陷。
秋思宝剑作为榜上有名的兵器,已经具备非凡的性质,对真气的凝聚效果非常强悍,足以提前让一名气功师施展出剑芒这种高度凝练的念气构造。
剑芒、刀芒这种本领往往是许多大派掌门人,魔教上师这类江湖宗师的拿手好戏。
对標综网气功师4级职业特性“附形”,能够將神脉突破延伸到体外,依附於外部实体之中,可以极大增强物体的强度,让真气传递得更远,以此达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。
的確如丁世元所说,手里有了宝剑,他的本领凭空涨了五成。
林拙没有再像与万涛先交手时那般,一昧將掌力引而不发,想要凭外溢的气劲將点辰剑客压垮,恐怕是很难的。
不单是《奕星剑式》的精妙繁复更胜《乱波无垠斩》,也不仅是丁世元的剑术变化老辣更胜万涛先,更在於此人驾御剑器的信念和意志,绝不容易被压垮。
简短交手的电光石火之间,林拙已经能从丁世元的剑路中品咂出此人的许多巧思与妙手,当真是用剑如用兵,运筹於帷幄,而这位中军元帅的斗心如天意般冷漠遥远,任凭场上形势是好是坏,都不干涉对策。
林拙仰头看著他,与丁世元四目相接,瞧见一双冷冰冰的眸子,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,甚至有些同情的悲戚。
为何是这种眼神?
林拙暗自思索间,凝聚周身气劲,悍然朝天一掌。
拙龙坠世。
他早已可以將这份天下至强的力道无声泼洒出去,因此动手时静如春雨,几乎没有任何异常。
丁世元见他抬掌推出,暗道一声机会来了。
他此前猜测雷音血手的破绽就在他出掌后的短暂瞬息,只要能避开这一掌,就可长驱直入,趁势取胜。
丁世元急摧轻功,竭力调整身形,同时递出一剑挑拨大龙,想要借著恐怖的力道把自己顶开。
只是林拙的掌力在被秋思宝剑触碰的一剎那就陡然爆开。
骄纵盛放的掌劲剧烈摩擦大气,让这秋夜寥落的苍穹里陡然炸开一声轰隆夏雷。
咔擦!嗡然!——雷鸣声里,猝不及防的丁世元只觉得迎面狂风好似安州城耸立的墙垣,直直地撞过来,根本是挡无可挡,避无可避,任凭他的身影在空中急促闪出四道残影,也没能逃出掌力的打击范围。
下一瞬,他整个人都顶得躥飞起来。
如此猝不及防的变化,可以说完全出乎了丁世元的意料。他非但没能趁机接近对手,反而被推开了。捉不到对手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的空挡,情势已经万分危急。
擂台上的林拙再度酝酿掌力,且比方才更加浑厚磅礴。
丁世元努力运起千斤顶的护体功夫,直直下坠,但等著他的又是一发拙龙坠世。
奕星剑式泼洒清光似烟花璀璨,又被自下而上的狂风猝然熄灭。
雷鸣再动,丁世元被打得更高了,他脚下的高台已经像是麻將牌一样小,大地上万民譁然也根本听不见,胸膛被怒风压得难受,呼吸更是困难。
即便如此,他还是在努力调整,不停藉助风力在天空如真正的飞鸟一样盘旋,想要回归擂台。
拙龙坠世——当然又是这一掌,每当丁世元靠近,迎接他的必然是这无可违抗的巨力。
秋思宝剑在风里轻吟,他的衣裳在风里破碎,骨骼咯吱作响,皮肉不堪重负,五官表情被吹得扭曲滑稽。
丁世元还在出剑。
安州城的街道已经安静了,雷声轰隆淹没了每个人想说的话,只是不断有民眾替点辰剑客感到难过,感到悲伤,也为他这不服的倔强所震动。
林拙亦然。
他的目光已经不再看著丁世元的眼睛,而是越过此人无法下落的身影,凝望著此夜的繁星。
丁世元仿佛在此刻和他並肩而立,谁都没有看彼此,而都仰望浩瀚天宇,月与星这样的明亮,这样的沧桑威严。
“你看明白了我的剑,我的斗心?”
“我原以为你是將自己比作不可揣度的天意,所以才这么冷漠无情。没成想,你只是害怕天意,同情每一个被天意所操纵的凡人,你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悲观的人,也难怪没有杀意,没有敌意,成功不喜,失败不恼。这就是所谓哀兵必胜吗?”
“天意难道不可怕吗?莫非你不怕命数?”
“我无所谓。”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我们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丁某输了,但只是输在学艺不精。你这狂人的斗心意志,还压不垮我。”
林拙连续打出了七掌,天空中倔强闪烁如天河悬掛的剑光终於彻底熄灭了。
重伤脱力的点辰剑客已经不省人事,身形似断线纸鳶般下落,在当空,被一道无声的雄浑掌力,轻轻一拽,拉回到高台之上,被林拙抬手接住,不至於掉到地上摔成肉泥。
雷声鼓盪了数息方才消散,大地上的人潮在岑寂过后乍然欢腾喝彩,金楼小廝的铜鑔砰砰响个不停,庆贺这场绝伦精彩的胜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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