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相比地榜宗师们,他已经什么都不缺了。
常明子轻嘆轻赞,“天意不可测,天骄不可量。林少侠果真是命中注定要除此孽障的。”
此时此刻,在一眾的惊声喟嘆里,常奚脸色惊变,铁青难堪。
“我不信!定是障眼法,你敢耍我?!”
拂尘挥出,分作三股,击向林拙周身上中下三路。
鸣蛇链锤抬起,没有一点先前的急躁模样,也不再迂迴侧击,就这么硬挺挺地迎上去龙盘飞旋如盾,將拂尘轻鬆挡开,念气交锋之下,拂尘毛髮簌簌抖落了数百根,竟是在一撞之下,吃了大亏。
“不可能的——竟有这等事?”常奚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於事无补了。
林拙抬手轻晃,链锤就是他的臂膀,放长击远,鞭影翻飞,无处不是,锤头扑咬凶残,打得拂尘左支右絀,打得常奚脚下节节败退。
太快太快,兵器加持神脉念气后的转向和加速,灵巧多变远胜血肉之躯。
更何况,有著神脉传输念气,林拙就可以用兵器作为媒介,施展他的绝招。
拙龙坠世。
没错,这一式掌法原理是对念气极其精妙的掌控,而兵器是拳掌的延伸,最適配这一招的武器形制,当然是链锤。
其余任何兵器,刀枪棍棒,都无法完美兼容此招,只有链锤,林拙深思熟虑的武学体系核心。
他早就知道神脉附形后可以用兵器施展拙龙坠世,早就在等著这一天。
雄浑浩瀚的力量流经长鞭,使其如游遨的蛟龙般起伏晃动,最终匯聚於锤头,万千气劲在铃鐺內外穿梭,吹得钢铁嗡鸣,吹得铃舌沿著內壁奔走,发出鯨鱼嘶吼般沉重的低吟。
锤头铁球的体积並不算大,手掌能包住大半,但此刻锤头周遭涌动的狂风捲起殿內砖石缝隙的尘埃,却隱约勾勒出了足足一丈高的庞大气团,仿佛一颗灰濛濛的透明巨锤。
殿內眾人譁然议论,面上惊色难掩。
林拙攥著绳头,像是握住真龙的尾巴,手里的链锤嘶鸣长吟著,扑向对手。
常奚催动身法去躲。
他哪里躲得掉?他哪里能逃避这巨大的、灵动的千龙气劲?
当他的身子被锤头气团笼罩,如飞鸟掉进泥淖,蚊蝇跌入琥珀,难以挪动,也只好转过身来拼死一搏,狂摧真气,朝著悍然砸落的锤头迎上一击。
鐺!i
仿佛白鷺剑派金顶钟楼的迎客钟声再响。
“哇噗!”沛然难挡的劲力顺著拂尘上的神脉传递过来,將常奚周身脉络震盪,臟腑牵扯受创,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。
诚然用神脉附形加持兵器是很厉害的手段,但也伴隨著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风险,兵器里的神脉受损,也会让气功师的状態受到影响。
林拙不语,只是再催真气。
潜龙劲气在他周身神脉以及链锤的绳索上涌动,长绳周遭也裹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龙形气流,隱约翻涌出片鳞只爪的神异轮廓。
第二锤!
化掌为锤,拙龙坠世不再只是近战招式,攻击可触及的范围笼罩了整个道宫正殿。
常奚当然只能硬抗,结果是拂尘爆碎,右手掌骨扭曲折断。
狂风乱卷,第三锤!
魔教暗子奋起双臂迎接,在下一瞬俱都断碎,皮开肉绽,骨茬凸暴。
常奚踉蹌再退,背后抵在了正殿的一根柱子上,总算支撑住了身形,没有直接倒下。
结束了,他吃不起第四锤了。
面前咫尺之地,鸣蛇链锤悬浮著,高傲亢扬的力量聚集在这件兵器上,龙身愈发清晰,龙头隱约勾勒出来,铃鐺仿佛化作真龙的咽喉,发出嘹亮灿烂的金铁啸声。
整个道宫正殿都在被这奇妙的鸣啸震动,门窗咯咯哆嗦不停,年轻弟子双股战战,大殿铜铸的屋顶因为共鸣而颤抖。
声浪如海洋潮汐涌动,甚至於小半个剑派驻地的道士都能听到此地的异响。
厨房里的红瑛娘与翠香闻声好奇走到窗边探望,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,却说不明白究竟是何等器物或生物能发出这般奇妙宏大的长啸。
正殿里,声浪鼎沸,即便凑在耳畔呼喊也难以听闻。
大音希声之下,常奚眼中窥探希望的光芒完全熄灭,他已经感受到林拙的杀意,也知晓自己难逃一死,甚至无法呼救。
生命的最后,这位六师弟看向他的大师兄。
用武人的心与意,用同门的情谊默契,常奚无声质问常明子。
“为何要让一个外人杀我?”
“你也是我白鷺剑派的外人。”常明子如此回答。
“我是你的师弟,三十年的同门。”
“那些被你害死的弟子门人,你杀他们时,也当自己是同门吗?一饮一啄,早有前定。六师弟,不,魏梓康,替老道我在黄泉路上先探探路吧,有什么恩怨,咱们到下面再说。”
常奚明白了,收起跳望的目光,迎向面前缓慢飞来的链锤。
观战的殿主们有的怒目相视,有的不忍看,別过头去,但终究无人出手制止。
人生的末尾,挣扎一辈子的魔教暗子,终於是放弃挣扎,坦然候死。
鸣蛇链锤轻轻扣击胸膛,大殿內所有轰鸣的声浪瞬间平息,剎那从极动归於极静,令人恍惚不已。
无声无息间,药香殿主的五臟六腑粉碎成糜,七窍渗血,向前扑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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