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著还是守护的矛盾,在这一刻,忽然全部被劈开了。

他一直,在找一个两全的答案。

以为苟和守护是两条路。

要么藏到天荒地老,练到天下无敌再出山。

要么为了守护拼上性命,把苟字拋到脑后。

他一直在这两条路之间摇摆。

所以他苟不明白。

他自己也骂过自己。

可现在上官高素告诉他——这两条路,本来就是一条。

你只有站出来,才能真正藏得住。

你只有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你,你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。

你只有打,才能苟。

凌天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他想起了苏清风被抬回来那天,自己站在床边,看著苏清风的样子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如果我能再强一点......

如果我能再强一点......

而不是,自己藏得再深一点。

是再强一点。

“我懂了。”他哑著嗓子说。

“真懂了?”

“懂了。”凌天的声音从喉咙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,像是从某个压了他很久的地方终於鬆动了。

“我以前不叫苟,连躲也不处是。”

“把『不被人发现』当成目標。”

“但就如老哥你说的那样,真正的苟,是稳。是把『没有人敢动我』当成目標。”

“一个是把自己藏起来。一个是让自己变到所有人都够不著。”

“我走错了路。”

上官高素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声里,带著一万年的风霜,也带著一万年,终於有人听懂了他话的释然。

“还行,没枉费我这万年的一番心思。”

“你才死了几千多年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差很多。”

“行行行,几千年。你这人怎么比我还计较。”

凌天的嘴角终於动了一下。

他重新靠回那根冰凉的石柱上,把眼皮耷拉下来,恢復了那个半死不活的老瘸子模样。

佝僂的背脊,微颤的手指,浑浊的眼神。

但他心里有一盏灯,从刚才那一刻起,亮了起来。

那盏灯不是燃烧的。

是淬过火的。

“老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天脉丹我要拿。延寿丹我也要拿。你的肉身,我也要帮你重塑。”

“口气不小。”

“不是口气。”凌天闭著眼,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是我终於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原本我以为穿越而来,可以自私的活著。”

“但.....如果我连站出来都不敢,那这条命再长,也只是活著而已。”

“三万多年,只是现在的上限,境界提升估计还会增加,但我不想只用来躲。”

上官高素在识海里没有接话。

但他轻轻哼了一声。

那声调子,像是在说——你小子,总算开窍了。

凌天的神识,在那一刻收了回来。

那几道一直缀著他的神识还在,若有若无,像一根甩不掉的蛛丝。

但他没有再试图甩掉它。

他只是在心里,安安静静地,把的脸想了一遍。

又把爹娘的,大姐的,姐夫和两个侄子的、上官高素的,苏清风,一个一个地,想了一遍。

然后他把这些脸,叠在一起,放在心里的最深处。

那不是负担。

那是他的道心。

凌天的影子投在石柱上,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但他知道,总有一天,这个影子会让整个中洲都记住它的形状。

不是因为它藏得好。

是因为它站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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