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华伟推门进去,看见李文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著一份文件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李文斌抬起头,看见是他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,像是无奈,又像是憋著笑。
“坐。”
易华伟在他对面坐下,等著他开口。
李文斌放下手里的文件,靠进椅背里,看著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嘆了口气:
“没想到吧?”
易华伟点点头:“確实没想到。”
李文斌又嘆了口气:
“本来我是想安排你去油麻地反黑的,那边的情况你也熟。干一段时间,攒点资歷,到时候调回重案组,顺理成章。”
易华伟没有说话,等著那个“但是”。
“但是,有人绕过我,直接跟上面要人。”
易华伟眉头动了动。
李文斌语气淡淡:“水警总区指挥官李明德是我堂叔。”
易华伟愣了一下,他还真不知道李文斌除了有个处长父亲,还有个总警司叔叔。在警队里,这种事不问是规矩。但李文斌既然主动说了,那就是把他当自己人。
“所以…李sir,李s…总警司要我去水警是为什么?”
李文斌看著他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,同时换了个称呼:“李警司看过你的档案。不是警队那份普通的档案,是……另外一份。”
另外一份。
易华伟立刻明白了。
那份档案里,有他这两年办的所有案子的详细记录。包括那些不能写进正式报告的东西,还有他连续破获的几个大案。
“水警那边缺人。”
李文斌继续说道:“不是缺普通警员,是缺能镇得住场子的人。李警司很欣赏你,说你这个年轻人脑子够用,手段够硬,適合去那边。”
易华伟没有说话。
他在等李文斌说那个真正的理由。
李文斌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
“当然,也有私心。李警司跟我父亲关係很近。他想找个能办事的人,我这边刚好有合適的人选,这事於公於私,都说得过去。”
易华伟点点头。
这確实说得过去。
李明德绕过李文斌直接找李树堂,不是因为不信任李文斌,而是因为这是最快的方式。
李文斌看著易华伟:“你知道水警那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易华伟想了想:“地盘大,人手少,管不过来?”
“西贡、大屿山那些地方,看著是偏僻,但走私的油水大得很。水警那边过去几年出过几次事。有人收了钱通风报信;有人拿了赃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;有人乾脆自己下场,跟走私犯合伙。”
“李警司去水警总区两年了。这两年,他一直在整顿。但整顿需要人,需要能用、敢用、放心用的人。”
易华伟眉头一挑:
“李sir,我只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去了水警,是去办案,还是去反贪?”
李文斌看著他,然后笑了:“你问了一个好问题。答案是——都是,也都不是。”
说著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易华伟。
易华伟接过来,翻开一看,是一份水警西分区的组织架构图和人员名单。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,有的名字后面画了红圈,有的画了蓝圈,有的什么都没画。
“红圈的是可以信任的。”
李文斌指著那些红圈:“蓝圈的是需要观察的。什么都没画的…你自己判断。”
易华伟一页一页翻过去,默默记著那些名字和对应的职务。
“你先去昂船洲水警基地报到,完成入职培训。十周的培训,好好学习怎么开船,怎么在海上执法,怎么应对海上的突发状况。培训结束后,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。”
顿了顿,李文斌语气里带著几分警告:“水上和陆地不一样。在陆地上,你有路,有车,有通讯,有后援。在海上,什么都没有。船坏了,只能在海上漂著;通讯断了,只能在海上漂著。所以,培训的时候,好好学。这不是走过场,是真的会要命的。”
易华伟点点头:“我明白,李sir。”
李文斌看著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十周培训很快就过了。等培训结束,我去昂船洲看你。”
易华伟站起身,朝他敬了个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易华伟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李sir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李文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谢什么?我又没帮上忙。”
易华伟也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李文斌站在窗边,看著楼下停车场里,易华伟的身影钻进那辆银灰色的皇冠,缓缓驶出警署大门。
李明德要人的时候,他其实可以反对。
但他没有。
不是因为李明德是他堂叔,而是因为,他觉得易华伟確实应该去水警。
这小子风头太盛了,让很多人不安。
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。
在重案组,他破案如神,但破的案子越多,得罪的人就越多。反黑组也好,扫毒组也好,重案组也好——哪个组没有自己的利益圈子?哪个组没有自己的潜规则?
易华伟不懂这些,或者说,他懂,但他不在乎。
现在调他去海上,刚好可以去避避风头。
“铃铃铃——”
李文斌正想著,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。
他拿起听筒:“餵?”
“阿斌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那个年轻人,同意了?”
李文斌愣了一下,隨即坐直了身体:“爸?”
李树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著几分笑意:“怎么,很意外?”
“有一点,没想到您会亲自过问。”李文斌老实承认。
“他什么反应?”
李文斌想了想,说:“他很平静。问了一个问题,然后就接受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问,他去水警是去干反走私,还是去干反贪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“有意思。这孩子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。”
李文斌没有说话,等著父亲的下文。
“阿斌,”
李树堂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这个年轻人,你好好看著。他不是池中之物。水警那边只是第一步,以后…他会有更大的舞台。”
李文斌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电话掛断了。
李文斌放下听筒,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从第一次见到易华伟,他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是一般人。
现在,连老爷子都这么说了。
他忽然有些期待,想看看易华伟去了水警之后会折腾出什么动静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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