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电驴继续往前开。
渐渐的,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。
高楼大厦渐渐变少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建筑和越来越多的绿化带。街道也不再那么拥挤,车辆和行人都稀少了些。
又骑了一阵,连路灯都变得稀疏起来。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,黑黢黢的,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鷓鴣菜终於察觉到有些不对了。
他抬头看看四周,又看看前方越来越暗的道路,小声问道:
“胡督察,咱们这是…出东京了吧?”
“嗯。”
胡慧中应了一声。
“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“神奈川县。”
“神奈川县?”
鷓鴣菜眨眨眼睛:“那是哪儿?”
“东京旁边的一个县。”
“哦……”
鷓鴣菜点点头,然后忽然反应过来:“等等,咱们要去別的县?骑这玩意儿?”
他低头看了看身下这辆小电驴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:“怎么,不行?”
“不是不行……”
鷓鴣菜挠挠头:“我就是想问,咱们到底要去干嘛啊?”
胡慧中沉默了两秒,然后道:“去找陈家驹。”
“陈家驹?谁啊?”
鷓鴣菜眨眨眼睛,一脸茫然。
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
“他还有个名字,你可能更熟悉…鸡骨草。”
“什么?!”
鷓鴣菜猛地坐直身体,两只手从胡慧中腰上鬆开:
“停车停车停车…快停车!”
胡慧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理他,继续往前骑。
“停车,我不去了!”
鷓鴣菜急了,身体在座位上扭来扭去,差点把小电驴晃倒。
胡慧中只好减速,靠边停下。
车子刚停稳,鷓鴣菜就一个翻身跳下来,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胖子。他后退两步,一脸怨念:
“胡督察,你早说啊!你要是早说是来找鸡骨草,我打死都不来!”
胡慧中挑了挑眉:“怎么,你们认识?”
“认识?太认识了!”
鷓鴣菜冷笑一声,那表情像是吃了一只活苍蝇:
“我俩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,一个锅里吃饭,一个炕上睡觉,你说认不认识?”
胡慧中不解道:“那不是正好吗?老熟人,配合起来更默契。”
“默契个屁!”
鷓鴣菜脸上的肥肉都在抖:
“胡督察,你是不知道那傢伙是个什么东西!他坑我不是一次两次了,是无数次!我鷓鴣菜能有今天,有一半得感谢他鸡骨草!”
胡慧中看著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,眉头一皱:
“哦?他怎么坑你了?”
鷓鴣菜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都倒出来。
“行!我就跟你说说!”
“小时候,我俩一起去偷地瓜。你知道的,孤儿院伙食不好,小孩都馋。说好了我放风他动手,一人一半。结果呢?被人发现了,他跑得比兔子还快,把我一个人扔那儿!我被抓住了,挨了一顿打,回去还被院长罚站一晚上。他倒好,回去就睡了,第二天还装没事人一样。我去找他,你猜他怎么说?他说怪我自己跑得慢!”
鷓鴣菜啐了一口:“我呸!明明说好的一起跑,他倒先溜了!”
胡慧中嘴角抽了抽,忍著笑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
“再大一点,十几岁的时候,我们俩一起在赌档里混,帮人跑跑腿,赚点零花钱。有一回,我们俩配合出千,我负责分散庄家的注意力,他负责换牌。贏了一笔钱,说好了五五分帐。”
鷓鴣菜抬起头,看著胡慧中,眼里满是悲愤:
“结果呢?他拿了钱就跑,一分钱都没给我!我在后巷等了他三个小时,等到半夜,他早就不知道溜哪儿去了!”
胡慧中忍不住问: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
鷓鴣菜冷笑:“后来他跟我说,钱被他花光了,下次再补给我。下次?下次又是不给!次次都是下次!我跟他合作了七八次,就没拿到过一分钱!”
“第一次,他说钱掉了。第二次,他说被债主抢走了。第三次,他说拿去给孤儿院的嬤嬤买药了。第四次,他说……他说什么来著?哦对,他说他梦见我死了,烧纸钱给我烧掉了!”
胡慧中终於没忍住,“噗”的一声笑了出来,连忙用手捂住嘴。
鷓鴣菜瞪她一眼:“胡督察,你笑什么?这是很严肃的事!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胡慧中连忙摆手,努力憋住笑:“你继续说。”
鷓鴣菜越说越激动:
“十六岁那年,我俩一起偷看寡妇洗澡,说好轮流看。我还先去给他放风,结果他看完就跑,把我扔那儿!寡妇出来把我逮个正著,拎著扫帚追了我三条街!”
胡慧中想忍,还是没忍住,“噗”地又笑出声来。
鷓鴣菜瞪著她:“胡督察,你还笑?”
“不笑了不笑了。”
胡慧中连忙收起笑容,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:“你继续,继续。”
鷓鴣菜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
“后来出了孤儿院,我好不容易攒了点钱,在九龙城寨那边开了个地下赌档。小本生意,勉强餬口。我想著咱们好歹是兄弟,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。他说,行啊鷓鴣菜,有出息了,改天我去给你捧场。”
“结果呢?结果他来了,带著一帮人来的。”
胡慧中眨眨眼睛:“带人去给你捧场?那不是挺好吗?”
“捧场?”
鷓鴣菜的声音高了八度:“他带的是警察,这王八蛋考上了警察,他是来抓我的!”
胡慧中愣住了。
鷓鴣菜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:“我拿他当兄弟,把身家性命都告诉他了,他转脸就把我卖了!我那个赌档,刚开了三个月,就被他带人给端了!要不是我跑得快,现在还在赤柱蹲著呢!”
他越说越气,眼圈都红了:
“胡督察,您说,这叫什么事儿?我鷓鴣菜从小到大,坑过我的人不少,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坑我的!一而再,再而三,坑完一次又一次!每次我都想著,算了,毕竟是兄弟,不跟他计较。结果呢?他坑我更狠!”
胡慧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
她没想到,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我不想见他!”
鷓鴣菜转身就要走:
“反正这事我不干,你找別人去吧,找罗汉果,找犀牛皮,找谁都行。”
胡慧中心念急转,抬腿追了过去,开口道:
“你就不想报仇?”
鷓鴣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报仇?报什么仇?”
“他坑了你那么多次,你就不想让他也吃点苦头?”
鷓鴣菜转过身,狐疑地看著她:“什么意思?”
胡慧中在他面前站定,微微仰著头看著他。
“这次的任务,是救他。但救了他之后,你想怎么整他,那是你的事。到时候他就落在你手里了,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?”
鷓鴣菜眼睛一亮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得了吧,胡督察,你別忽悠我。他是你们警队的人,我还能怎么著?打他一顿?告他?都不行。”
胡慧中没说话,微微侧头,眼睛直直地看著他。
鷓鴣菜被她这么一看,心里有些发毛,但还是嘴硬:“我不去,说什么都不去!”
胡慧中只是继续看著他。
夜风吹过来,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。
“胡督察,你別这样看我……”
鷓鴣菜的声音软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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