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塔。

瞭望台悬在百米高空,四面都是玻璃,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。

清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,一身白裙,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。脚下的东京像一片光的海洋,银座的霓虹,新宿的灯火,六本木的璀璨,全都铺展在她脚下,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黑暗尽头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清子小姐。”

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著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温柔。

她慢慢转过身。

易华伟站在她面前。

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装,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。笔挺的西装,雪白的衬衫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他看著她,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很亮,像是藏著一整片星空。

清子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易……易君……”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易华伟往前迈了一步。

距离近了,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,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,手指攥著裙摆,指节都泛白了。

“清子小姐。”

他低下头,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
“请和我交往吧。”

清子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脸烧得厉害,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,烧到脖子,烧到指尖。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,可脚却像生了根,一步都挪不动。

易华伟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,別到耳后。指尖碰到她耳廓的那一瞬,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,像被电击中了。

他凑近了一些。

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温热的,带著清冽的气息,拂过她的额头,她的眉心,她的鼻尖,然后——

清子慢慢闭上眼睛。

睫毛颤得厉害,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咚咚咚,快得像要撞破胸腔。手心全是汗,裙摆被她攥得皱巴巴的。她等著,等著那个让她期待了许久的触感落下来。

“叮铃铃铃——”

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尖锐的,刺耳的,把这片安静撕成碎片。

清子猛地睁开眼睛。

易华伟不见了,东京塔不见了,脚下那片光的海洋也消失了。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,床头柜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正疯狂地震动著。

清子胸口剧烈起伏著,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几秒,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
清子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床尾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,天已经大亮了。

床头柜上的电话还在响。

清子拿起听筒,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:“莫西莫西……”

“清子小姐,早上好。我是易华伟。”

易华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温和。清子的手一抖,差点把电话扔出去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瞬间坐直了身体,腰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捧著听筒:

“易、易君?”

“打扰你休息了吗?”

“没有!没、没有。我已经醒了。早安,易君。”

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“早安”,而不是“早上好”。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乾净,又开始往上涌。

“清子小姐,今天有空吗?”

有空。当然有空。

清子顿了一下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:

“有空。易君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我想去浅草寺看看。安妮说那里是东京最有名的地方之一,来了不去太可惜了。清子小姐方便的话,可以给我们当嚮导吗?”

不是单独约她,是三个人一起。安妮也在。

清子攥著听筒的手鬆了一些,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,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鬆了一口气。

“清子小姐?”

“啊,在的。”

清子回过神:“方便,很方便。浅草寺我小时候常去,很熟的。”

“那就麻烦清子小姐了。我们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到,在雷门碰面可以吗?”

“可以,当然可以。”

“那好,一会儿见。”

“一会儿见,易君。”

听筒里传来掛断的嘟嘟声,清子把听筒放回座机上,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,直直地摔进被子里。

床垫弹了两下,她的心跳比床垫弹得还厉害。

“请和我交往吧。”

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迴响,易华伟的脸,他的眼睛,他拂过她额前碎发的手指,他凑近时的呼吸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。

清子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。

直到感觉透不过气来,才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盯著天花板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。那里还残留著梦里指尖的温度,滚烫的,像被烙了一下。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想起梦里那个没有落下的吻,心跳又开始加速了。

“啪!”

清子双手捂住脸,用力揉了揉,又拍了拍,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。可是越是想赶,就越是清晰。

“清醒一点!那只是梦!”

可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。真实到她能记得他西装上的每一道褶皱,记得他凑近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。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心跳的余震,一下一下,撞得胸口发疼。

清子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,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穿衣镜前,看著镜子里的自己。

白色的睡裙皱巴巴的,头髮乱糟糟的,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。

“不是这样的!”

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摇头,脸又红了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安妮小姐那么好,我怎么能……”

清子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转身走进浴室,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在脸上,凉丝丝的,终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了一些。

洗漱的时候,她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。洗面奶打了两遍,水乳拍了三层,连脖子都仔仔细细地涂了防晒。刷牙的时候对著镜子反覆检查,確认牙齿上没有沾到牙膏沫。梳头髮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,每一缕都要理顺,每一根都要在应该在的位置。

挑衣服的时候,她犯了难。

衣柜里掛得整整齐齐,左边是日常穿的便装,右边是正式场合的礼服。她的手指从左边滑到右边,又从右边滑回左边。白色的连衣裙昨天穿过了,今天再穿不太好。粉色的那件会不会太幼稚?蓝色的那件会不会太素?黄色的那件……好像不太衬肤色。

最后她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圆领,短袖,裙摆到膝盖,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细带。简单,乾净,不会太正式,也不会太隨便。

……………

浅草,雷门。

十点整的太阳已经很烈了,悬在头顶偏东的位置,把那个巨大的红色灯笼照得通体透亮。

灯笼上写著“雷门”两个黑字,在阳光下黑得发亮。灯笼下面聚集著很多人,游客,香客,穿著校服的学生,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,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举著相机对著灯笼猛拍。

清子站在雷门一侧的阴影里,不时低头看手錶。

十点差五分。

她提早了二十分钟。

淡蓝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,领口那圈白色的蕾丝若隱若现。头髮今天特意多花了些时间打理,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来,而是披散著,发尾微微卷翘,用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別在耳后。

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,换了三双鞋,最后选了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。又换了两副耳环,最后什么都没戴,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。

她不想显得太刻意,但又怕显得太隨意。

想起安妮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,清子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还没开的花,而安妮已经开到最盛了。

“清子小姐。”

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,不高,但很清晰。

清子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,然后转过头。

易华伟走了过来,没有穿正装,只是简单的短袖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头髮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,多了一种隨意的味道。

他身边跟著安妮。

安妮穿著一身浅杏色的连衣长裙,裙摆到脚踝,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,衬得腰身不盈一握。头髮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,几缕髮丝垂在耳侧,隨著步伐轻轻晃动。脸上化著淡妆,唇色是浅浅的豆沙粉,气色很好。

脖子上戴著一串细细的珍珠项炼,和她耳朵上的珍珠耳坠是一套的。不那么张扬,但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。

两个人並肩走过来,男的挺拔,女的温婉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
清子深吸一口气,嘴角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2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ee"></i>来,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朝他们迎上去。

“易君,安妮小姐,早上好。”

安妮先走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:“清子小姐,今天好漂亮。这条裙子顏色很衬你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