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临终前拉著她的手,让她一定要守住“张氏航运”,守住“东方珍珠”號时那殷切而不舍的眼神,再次浮现在眼前。还有唐叔隱忍而担忧的目光……

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劲,从张敏心底升起。她猛地抬起头,直视著易华伟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

“我……我有一千万美金。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信託基金,在我个人名下,吴宇动不了。我可以全部给你!”

易华伟挑了挑眉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她,眼神平静无波。

张敏被他看得心头髮慌,以为他嫌少,一咬牙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两千万!我最多只能拿出两千万!这真的是我的全部了!再多…,我需要时间变卖资產,但那样肯定会惊动吴宇!”

她说的是实话。张业庆去世后,虽然她名义上继承了大部分股权,但公司的流动资金和大部分资產,实际上都被吴宇以“经营需要”、“投资新项目”等名义把控或转移。她能私下动用的,只有父亲留给她的几个秘密帐户里的钱,加起来大约两千万美金。这已经是她的全部了。

她紧紧盯著易华伟,等待著他的答覆,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如果对方还嫌少……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
易华伟静静地看著她,目光在她那故作镇定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

“两千万美元,预付一半,事成之后付清另一半。”

张敏瞬间鬆了一口气,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,差点站立不稳。她用力扶住旁边的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

“不过,”

易华伟话锋一转:“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。吴宇是怎么架空你的?他现在掌控了多少力量?船上还有多少人是你信得过的?徐忠在船上有多少人?他们的交易模式和规律是什么?越详细越好。”

张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知道,从现在开始,她踏上的將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,要么成功,拿回一切;要么失败,万劫不復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是她唯一的赌注。

“这里不安全,吴宇在船上很多地方都装了隱蔽的监控和窃听器。”

张敏低声道,目光警惕地扫过走廊两端:“我们去甲板上说,那里空旷,海风大,不容易被监听。”

易华伟点了点头。

张敏转身,率先朝著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走去。易华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,保持著半步的距离。
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走廊登上楼梯,最终来到了位於邮轮最高层的露天观景甲板。

此刻已近凌晨两点,甲板上空无一人。海风比下面强劲得多,带著咸湿的凉意,呼啸著吹过,將张敏披散的长髮和单薄的开衫吹得猎猎作响。

头顶是浩瀚的星空,没有月亮的夜晚,繁星显得格外璀璨清晰,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。脚下,是漆黑如墨、深不见底的大海,邮轮划开海面,留下两道长长的、泛著微弱磷光的白色航跡。

张敏走到栏杆边,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扶手,望著远处海天相接的黑暗,沉默了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:

“吴宇……是我父亲生前一个世交的儿子,比我大八岁。我父亲很欣赏他,觉得他聪明、稳重、有商业头脑,一直把他当子侄看待。父亲去世前,甚至有意撮合我们。我当时刚从英国回来,对家族生意一窍不通,又沉浸在丧父之痛中,吴宇主动站出来帮我处理丧事,稳定公司,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和银行……我那时,是感激他的,甚至……觉得他可以依靠。”

她自嘲地笑了笑:“后来,他向我求婚,说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帮我,守住父亲的心血。我……答应了。我以为,找到了可以託付的人。”

“但很快,我就发现不对劲。”

张敏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著压抑的痛苦和愤怒:“他先是说服我,將『东方珍珠』號的运营,特別是赌场业务,全权交给他负责,说这是最复杂、风险最高的一块,不適合我这样的女孩子插手。我同意了。”

“然后,他利用运营赌场的便利,暗中拉拢、收买了我父亲留下的几个老臣子和公司里的一些中层管理人员。许以重利,或者抓住他们的把柄。那些不愿意跟他同流合污的,要么被排挤出核心管理层,调到无关紧要的岗位,要么……就莫名其妙地出了『意外』。”

“接著,他开始在財务上做手脚。赌场的流水惊人,他做假帐,將大部分盈利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出去,注入他在海外控制的空壳公司。只留下小部分维持船上的基本运营和应付查帐。同时,他以公司需要资金扩张、或者偿还银行贷款为名,不断让我签字,从集团抽调资金,实际上这些钱大部分也流入了他的口袋,或者用於收买更多人。”

“现在公司的董事会里,除了我和唐叔,其他几个大股东要么被他收买,要么被他抓住了把柄,要么就是胆小怕事,明哲保身。小股东们只看报表,吴宇做的报表很漂亮,显示赌船盈利丰厚,他们自然支持他。至於船上的安保……”

张敏咬了咬牙:“全都是吴宇的人。他从东南亚招募了一批退伍军人,还有……徐忠手下的亡命徒,混在一起,组成了一支只听命於他的私人武装。原来的老船员,要么被替换,要么被威胁恐嚇,敢怒不敢言。我现在除了唐叔,在船上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可唐叔只是管家,跟隨我父亲几十年,忠心耿耿,但他从来不管公司具体事务,对赌场和这些骯脏的勾当更是一窍不通,吴宇也一直防著他。”

张敏转过身,看向易华伟,眼中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:“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。吴宇用我父亲留下的基业,为他自己的野心铺路,和徐忠那样的毒梟勾结,洗黑钱,做尽骯脏的勾当!他还要我做他的幌子,在人前扮演恩爱未婚妻,扮演善良的慈善家!我手腕上的伤,是他上次想强迫我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时留下的……还有那些药,是他让医生开的,说是安神助眠,但我吃了之后整天昏昏沉沉,没有精神,根本无法思考……吴宇手里,可能有我父亲去世前修改过的一份遗嘱的副本。我怀疑,我父亲的死……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

海风吹乱了她的长髮,也吹落了她强忍了许久的眼泪。泪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,在星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。

“陈先生,如果你真的能帮我……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…,事成之后,只要我能拿回『张氏航运』和『东方珍珠』號的控制权,我可以再给你『张氏航运』百分之五的股份!或者,等公司稳定后,我给你一笔不低於五千万美金的酬劳!我张敏,说到做到!”

说完,张敏紧紧盯著易华伟,等待他的回应。

“听起来,確实是个烂摊子。不过,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。”

易华伟侧过头,看向张敏泪痕未乾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我需要你提供吴宇和那几个股东之间利益输送的证据,越具体越好。赌场洗钱的帐目,如果能拿到最好。另外,想办法搞清楚吴宇把可能存在的遗嘱副本藏在哪里。”

张敏用力点头:“我会想办法!公司的一些老帐目还在,我可以让唐叔悄悄去查。吴宇在船上的办公室和臥室,我……我找机会去看看。”

“小心点,別打草惊蛇。”

易华伟叮嘱道:“从现在起,我们单线联繫。有急事,就用这个。”

说著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递给张敏:“按下底部三次,我就会知道。”

张敏接过打火机,紧紧握在手里,看著易华伟,眼神复杂:

“谢谢你……陈先生。”

“不用谢我,张小姐。我们只是各取所需。合作愉快!”

易华伟笑了笑,朝她伸出手。

张敏迟疑了一下,也伸出手,与他轻轻一握。

“回去休息吧,张小姐。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记住,你是这艘船的主人,至少在別人眼里,应该是。”

易华伟鬆开手,转身朝著甲板另一端的出口走去,身影很快融入船舱入口的阴影之中,消失不见。

张敏站在星空下的甲板边缘,手中紧紧攥著那枚冰冷的打火机,望著远处墨黑翻涌的海面,久久没有移动。

海风呼啸,带著咸湿的气息,也仿佛吹散了一些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