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陶器
不断添加燃料,保持火焰的旺盛,同时观察烟色——浓烟意味著燃烧不充分,温度不够;淡青色的烟才是高温的象徵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
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炉子,仿佛那里面正在孕育某种神圣的生命。
灰皮跪在炉子旁,手里攥著一根木棍,隨时准备帮林野添柴。
石牙站在后面,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但他不愿错过这一幕。
风羽则蹲在通风口旁边,看著火焰在里面翻滚,脸上映得通红。
大约过了两个时辰,林野让火势逐渐减弱,让炉膛慢慢冷却。
他不能立刻打开,急剧的温差会让陶器炸裂。必须等到炉壁不再烫手,等到里面的温度与外界平衡。
终於,他伸手用两根木棍夹出第一个陶罐。
罐身呈一种粗糙的灰褐色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是收缩时產生的开片。
更严重的是,罐底有一道明显的裂缝,一直延伸到腹部,显然在烧制过程中因为受热不均而裂开了。
第二个碗的情况稍好,但口沿处缺了一块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情况大同小异,有的变形,有的开裂,有的表面起泡,十五个陶坯里,竟然没有一个完全完好的。
洞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眾人脸上的期待像潮水一样退去,露出下面的失望和困惑。
灰皮低下头,看著手里那根没派上用场的木棍。
风羽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,嘟囔道:“怎么……都坏了?“
林野蹲在地上,逐一检查那些残次品。
他掰开一个开裂的罐底,观察断面的质地。
內部还是土黄色,没有完全烧结,说明温度不够高,时间不够长。
另一个变形的碗壁厚不均,薄的地方烧透了厚的地方还是生坯,说明泥料揉得不够匀,或者坯体本身厚薄控制失败。
还有几个表面起泡的,可能是泥料里残留的有机杂质在高温下碳化產生的气体所致。
“温度不够,“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,“泥料还要再揉匀,坯要再薄一点,烧的时间要再长一点。“
他站起身,看向眾人。
那些失望的面孔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黯淡。“失败是好事,每一次失败都告诉我们,下次该怎么改,第一次烧陶,能成这样已经不错了。“
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沮丧,只有一种冷静的、近乎固执的篤定。
这种篤定像一块石头,投入了失望的湖面,让眾人的表情渐渐鬆动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野带著眾人重新开始。
他让人把黏土筛得更细,用更细的树枝做成的筛子过滤掉沙粒。
揉泥的时间延长了一倍,製作坯体时,更加严格地控制壁厚,用一根削好的小木棍作为厚度规隨时测量。
阴乾的时间也延长了,確保水分彻底蒸发。
第二批陶坯,十五个,比第一批更规整,更均匀,表面更光滑。
烧制的过程更加谨慎。
林野延长了低温预热的时间,让坯体缓慢升温,避免急剧的热胀冷缩。
然后逐步加大火力,让炉膛温度持续攀升,守在炉子旁整整一天不断调整通风口,不断添加燃料,嗓子被热浪烤得干哑。
当炉膛终於冷却,他再次用木棍夹出第一个陶碗时,手心里竟有些出汗。
碗呈一种均匀的、深沉的灰褐色,表面没有开裂,没有变形,没有气泡。他用手敲了敲,发出一种清脆的、近乎金属的叮声。
他把碗举到火光下,眾人看到碗壁光滑,口沿圆润,虽然还残留著手工捏制的痕跡,但已经具备某种器物的规整感。
继续往外夹。
第二个,好的。
第三个,底部有一道细裂,但不漏水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当他把十五个陶器全部取出,逐一检查,八个完好可用,三个有轻微瑕疵但不影响使用,四个彻底报废。
超过一半的成功率。
灰皮第一个接过那只完好的碗,捧在手里,像捧著某种圣物。
她的手指抚过碗壁,那种光滑冰凉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石牙接过一个陶罐,舀了半罐河水,水没有漏,阳光透过罐壁,把水染成一种温暖的、琥珀色的光。
“不漏水!“石牙喊出声,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惊喜,“真的不漏水!“
洞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孩子们围著那些陶器又蹦又跳,女人们互相拥抱,老人们颤抖著抚摸碗沿,眼眶湿润。
曦火站在人群中央,手里捧著一个陶罐,那粗糙的灰褐色表面在他掌心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质感。
他抬头看向林野,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——那种感激太沉重,任何语言都显得轻飘。
林野靠在洞壁上,看著眼前这一幕,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,那上面还沾著泥渍和菸灰,指节因长时间的劳作而微微发抖。
但在这片原始的荒野里,终於点燃了一点点现代文明的火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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