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草部落的巫
肉是草部落精心醃製的,但她咀嚼的动作机械而麻木,显然心思完全不在上面。
因为她小时候,曾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阿母死於这种流血的诅咒。
后来她自己成了巫,翻遍部落里所有草药知识,试过止血草消炎藤,甚至试过以毒攻毒的烈性药引。
全部无效。
患者一个接一个死去,她只能站在山洞外,听著里面传来的呻吟,最后向天神祈祷。
在某个无人的深夜,她也曾对著篝火陷入自我怀疑。
如果真的是疾病或诅咒,为什么不吃药的人会没事?
所以听说有其他部落的巫远道而来时,几乎是从草药堆里爬起,她想知道外面的巫是否见过这种情况。
可看到林野的瞬间,她的心凉了半截。
对方年轻到让她想起自己刚当上巫时的毛躁与自负,连自己这个浸淫草药数十年的巫都束手无策的事情,一个乳臭未乾的年轻人,怎么可能解决?
现在她只想隨便应付几句,感谢对方救了草叶,结束这场欢迎会,回去继续熬煮她的草药。
然而当她咬下第二口烤肉时,味蕾传来的触感让她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纯粹的没有任何苦涩杂质的咸鲜在口腔里化开,肉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,草药的清香与盐味完美融合,形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。
草芯猛地抬头,看向手中的烤肉。
肉上撒著的盐粒,在火光下泛著晶莹的白,与她记忆中那些灰褐色带著沙砾和苦味的粗盐完全不同。
“这是……“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“火部落的盐。“草寿低声解释,脸上带著苦笑,“他们自己熬的,还有这陶器也是他们自己做的。“
草芯低头看了看盛肉的陶碗。
又看向林野脚边那只赭红色陶罐,罐身在火光中泛著淡淡光泽,与她手中这只破碗形成强烈对比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的缺口,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能製作这种盐和陶器的部落,底蕴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围,眼前这个年轻的巫真的只是个毛头小子吗。
在她陷入深思时,草寿凑了过来。
儘管他的脸上带著犹豫,但还是將嘴唇几乎贴到草芯的耳朵上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火部落的巫……想去东边的葬地,他说可能知道那是什么,也许……能治。“
草芯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想下意识地反驳,但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剎住。
因为草寿按住她的手臂,目光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草芯顺著他的视线看去,草叶正坐在远处的兽皮上,被一个女人搂著,小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。
即使隔了这么远,也能看到那瘦小身躯在颤抖。
草芯陷入沉默。
她想起自己阿母被拖进山洞时的哭声,以及自己当年无能为力地站在洞外,手里攥著一把无用的草药。
但......不能鬆口。
东边的葬地是先祖的安息之所,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。
哪怕她內心怀疑那不是诅咒而是疾病,也不代表不相信天神的存在,相反正是因为敬畏天神,才更不敢打破这道界限。
“先祖的规矩……不能破。“草芯的声音无比乾涩,仿佛失去全部精气神。
林野坐在对面,將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到草芯眼中那闪过的挣扎,也能看到草寿的为难和草叶抽泣的背影。
但是他更加明白,这件事不能硬来。
林野看向草芯,目光平静开口道:“宴会结束后,我想跟您单独说些话,关於……治病的事,如果听完我的话,您还是觉得不行,我立刻离开草部落,绝不纠缠。“
草芯的手指在膝头攥紧又鬆开。
她看了眼草寿,又看了眼远处的草叶,最终缓缓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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