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赵小禾醒了。

睫毛颤了颤,眼皮很沉,沉到她用了好几秒才撑开一条缝。

光刺进来,又眯了一下,再睁开。

看见一个蹲在面前的女人,素净的衣裳,背著光,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

那女人手里捏著什么东西,在她脸上轻轻地擦,凉丝丝的,有点像露水落在皮肤上。

有股药味,她在给自己上药?

是她,是那个医生。

赵小禾的记忆是一块一块的碎片,不完整,但正在慢慢拼回来。

有人给她餵过水,有人在她手臂上扎过针,还有那句,让她安心的话,“我是医生,你们安全了。”

赵小禾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,喉咙乾涩。

沈青梧拧开水壶,递到她嘴边,里面是葡萄糖水。

赵小禾的喉结动了一下,喝下她递过来的水,实在太渴,她喝得很急。

半壶水餵完,沈青梧从旁边取过一块兔腿肉,撕成小块,放在树叶上,“吃了,补充体力。”

她把肉递到赵小禾嘴边,赵小禾没有接,她的手抬不起来。

沈青梧等了一会儿,把肉又往前送了半寸,“吃一点,不然没力气。”

赵小禾看著叶子上的肉,眼眶泛红,张开嘴,咬了一小口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肉汁从齿间溢出来,咸的,带著烟火气和一点点焦香。

她吃得慢,然后接过那些肉。

沈青梧没把水壶放在她手边,站起来,退到一旁,把空间留给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女孩。

赵小禾把叶子上的那些肉慢慢地吃完,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,眼泪终於掉下来。

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,泪珠砸在手背上,砸在还剩一点肉渣的掌心,一滴,又一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?”

声音里没有感激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怨。

现在有人来救,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是恨。
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林怀远的手,很瘦,骨节突出,按住了她的胳膊。

“小禾,这些话不要说了。”

是他主张回国的,是他选择了这条路,是他把这些人带过来。

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来怪,那就怪他好了。

赵小禾听见老师的声音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句什么,喉咙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。

她看著老人那张蜡黄的、颧骨高耸的、眼镜腿断了用麻绳绑著的脸,在这片黑暗里陪她撑过了每一个“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眼”的夜晚。

眼泪又涌了出来,淌得更凶,淌过脸颊,淌进脖领,淌进那件已经看不出顏色的衣裳领口里。

她把脸別过去,怪老师吗?好像又不是。

当初回国,她自己也是愿意的,只不过现在的结果,她承受不起。

黑暗中的沈明远靠在岩壁上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他的眼神闪了闪,心有点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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