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心简湖映出来,他甚至未曾察觉这层阴翳在识海深处扎根。

“五年驻外,有这片湖在,便不算白来。”

李安在心中暗忖。

一旁的韩文曜见李安停步,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湖,笑著解释道:

“这是澄观湖,我韩家迁来时便有的。水质寻常,但鱼虾不生,怪得很。先生若是喜欢,日后可在湖边结庐炼丹,倒也清静。”

李安点点头,收回目光,跟上韩文曜的脚步。

……

堂屋的门虚掩著,韩文曜推开时,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

堂中陈设简朴,一张老旧的松木方桌,几条长凳,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山水图,笔意粗拙,却带著几缕灵意,想来对修炼颇有辅作。

窗外漏进来几缕天光,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缓缓飘荡。

韩问樵正坐在桌边,见人进来,便站起身来,五、六十岁的老人,身形削瘦,眼窝微陷,但那一双眼睛极亮,像是把仅剩的精气神都收在了里面。

李安方才进门时只扫了一眼,便看出这老者虽气息渊沉,隱隱过了筑基的门槛。

但周身气血已见衰败之相,不像是新近突破的。

倒像是困在炼气圆满多年,硬生生靠水磨工夫磨上来的一步。

只有一位年迈筑基撑场面,这般景气可不像是新起之族。

他心中虽有疑问,但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“家主,安先生到了。”

韩文曜轻声道。

“安先生。”韩问樵拱手,声音沙哑却沉稳,“韩家地方简陋,让先生屈尊了。”

李安还礼道:

“韩家主言重。安某奉命而来,这五年便是韩家的丹师。谈不上屈尊。”
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没有刻意的客气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捨。

韩问樵看了他一眼,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意外。

韩问樵没有绕弯子,落座后便直入正题。

他为李安准备的住处,一间独门小院,和此前说的那样,丹炉是韩家从山下坊市收来的旧货,成色不好,但勉强能用,地火没有,炼丹全靠柴薪与灵炭,火力不稳,但他已命人备了半年份的灵炭。

李安静静听完,没插话,只偶尔点一下头。待韩问樵说完。

待他说完,韩文曜在旁补了一句:

“方才路上,安先生见澄观湖清静,想在湖边炼丹。”

韩问樵点头:“无妨,搬过去就是。”

李安沉吟片刻,缓缓道:

“韩家主,在下想先看看族中的苗子。”

虽有不解,但韩家到底是在千纸岭微末时刻投来的,他又怎会敷衍。

韩问樵一怔,“先生不急休息?”

“不急。”

李安的语气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,但韩问樵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。

韩问樵沉默了一息,忽然站起身来,朝李安深深一揖。

“先生高义。”

李安抬手虚扶,身形微侧,便算受了这半礼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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